第二天一早,系统额度重新到账。
跟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红色的数字在系统面板那行授权栏里跳了一下,又沉下去。程时安看了看数额。
然后坐在柜台后头,把四枚骨牌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苏、程、明、石。
苏字背七,程字背四,明字背五,石字背三。四枚骨色发白的小牌,被窗光一照,泛着同一种淡青色。
苏晓禾搬了张凳子坐在对面。王秉忠正在吃着灵谷饼,这时候没扒拉算盘。
程时安拿起那枚石字牌,压在1953账簿的牛皮纸封面上。
封面写着“石坡乡社,1953年”。这几个字已经磨得发白,边角也起了毛。
程时安压了一会儿,还以为能发生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晓禾凑过来:“要怎么办?”
话音刚落,桌面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骨牌,也不是账簿。是后仓的地基。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被石字牌一压,翻了个身。
窗玻璃嗡嗡颤了一线,货架上一卷农膜滑下来,咚地砸在地上。
程时安低头一看。
账簿封面那层磨白的地方,墨迹一点一点透出来。
不是新写的墨,是从纸背底下渗上来的,像这几十年压在牛皮纸后头的字,终于肯露出一丝真面目。
他把石字牌挪开。
封面上,“石坡乡社”底下,原先空白的地方,浮出一行小楷。
“原址:石坡乡社后仓。”
石坡乡社后仓。系统让程时安从云城回去接管的地方。也是所有的梦开始的地方。
那地方,有着程时安和苏晓禾小时候跑过的小巷,还有读小学时,跑在操场上的笑语在回响。
程时安坐在柜台后头,聚精会神看着。想起那间他待了几十天的老屋子,后来改造得焕然一新。
货架、菜种袋、复合肥码到房梁、那扇嫩青色的门、阿强刚卸完货靠在门框上喘气。
程时安就是从那间后仓开始,几千万几千万地花。然后随着网点铺开、供销声望增长,一扇门一扇门都打开了。
面对异世界和人间几重压力,经历过无数艰难困苦,才开到了碧玦界的那扇冷白色的门。
但随着徐正山逐步出手,供销声望下降,碧玦界再没有开过。
青木界、赤砂界、大乾朝、炎海星,充满了重重危机。
现在看起来,1953年那本账上的石坡乡社,原址竟然就是在起步的地方。
程时安接手这家濒临倒闭的供销社那天,系统提示写得清楚:临州清沅县石坡乡供销社,二十四小时内接手。
他以为自己接的是一个空壳,一个日抛五千万的壳。没想到,接的是这本账的老地址。
“程哥?”阿强在门框那边看见他脸色不对,“咋了?”
程时安没答。他把账簿翻回那三页。
欠肥三百斤,利滚利。北岭枯井,第三批。账上有地方,一个都落不下。
程时安以前以为,这三页记的是青木界的事、是赤砂界的事、是哪个远处村社的事。
现在石字牌压在封面上才明白,这三页,有一半记的是石坡乡社那间老屋子。
王秉忠的算盘不扒了。
老头站起来,挪到桌边,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推。只是盯着封面上那行新渗出来的小楷,盯了很久,端茶杯的手又开始抖。
“王伯。”程时安把那枚石字牌推到他面前,“你认识这枚牌。”
王秉忠没伸手。
“我年轻时候,”老头声音压得极低,“在你爷爷桌上见过一回。就这个颜色,就这个大小。那时候我问他这是啥,你爷爷说,是账的押角。”
“押角?”
“一本账压四个角。”王秉忠说,“一旦少一个,账都立不住。你爷爷、苏明远、我,还有一个不肯留名的。四个人,一人押一角。”
苏晓禾的呼吸屏住了。
“我爷爷——”她声音发紧。
“你爷爷那一角,是明字。”王秉忠看着那枚明字牌,“他1997年自己从嫩青色的门跑过去那边,就是要把那一角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