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七日之期到了。
这一回,墨阳没再让手下代劳,亲自来了。
晒谷场上,杂交水稻堆成金山。
墨阳一袭青衫,腰悬长剑,三十来岁,面容清隽,眼神却极利,像两把藏在袖里的刀。
他身后跟着四名佩剑弟子,往那儿一站,常年身居人上的威压便沉沉压下来。
几个胆小的村民下意识往后缩。
青念迎上去,不卑不亢:“墨执事。”
“你就是青念?”墨阳目光扫过她,落在那一堆堆饱满得反常的水稻上。
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异,嘴上却淡淡,“一个凡女,倒有些手段。”
“说吧,这增产的域外邪物,到底从何而来?交出来,宗门或可念你无知,从轻发落。”
开口就扣帽子。
青念迎着他的目光:“墨执事,东西是不是邪物,不是嘴上说的。请随我来。”
她领着墨阳一行,走到那块对比田。
同样一块地,齐腰高的田埂分作两半。
左边用了肥的,稻秆粗壮、穗头沉实、叶色浓绿。
右边没使用的,明显矮了一截、穗子稀疏。
两边并排,高下一目了然,任谁来看都骗不了人。
同一块地,同一份种,同一天播,同样的水和人工。
青念声音清亮,“唯一不同,左边用了那位卖货人的肥。”
“墨执事是懂灵植的人,您可以自己挖根、看土、验穗。”
墨阳蹲下身,当真挖开两垄土,捻了捻根系,又掐开一粒谷,放在鼻尖细闻。
他的神色,从最初的倨傲,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是内行,正因为内行,才看得懂这对比意味着什么。
没有邪祟伎俩,没有透支地力,根系发达、谷粒饱满、土性反而更松活。
这是实打实的、堂堂正正的增产。
“那位卖货的人在何处?”他站起身,语气缓了一分。
“他不在此界。”青念道。
“他在山那边,只做公平买卖,不拜山头、不受征召。”
“这种肥料是消耗品,用一次买一次。他说了,青冥宗若想买,一样拿钱、拿东西来换。”
三不问村什么价,宗门便什么价,童叟无欺。
“放肆。”一名弟子拔剑半寸,“区区商贾,也配与我青冥宗平起平坐?”
墨阳抬手,止住弟子,盯着青念:“你就不怕,我今日直接拿了你、收了这片田,慢慢逼问那肥的来路?”
来了。
图穷匕见。
青念心跳如鼓,却想起程时安的话。
一字一句道:“执事大人可以试试。只是有句话,那个人让我带给您!”
她稳稳说出,“抢,只能抢这一茬。肥是他那边独有的,您抢得走货,抢不来造货的法子。”
“今日您抢了田、断了通道,下一茬,这地就打回亩产三百斤的原形。”
可若是好好做买卖,肥管够,宗门的田也能增产三成,年年增产,供奉也能多收。
是抢一茬就没,还是守着一条年年增产的道,墨阳是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
晒谷场上静悄悄的。
墨阳盯着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寸步不让的凡女,久久没有说话。
他却是在算。
他不是那些被派来打砸抢的蠢人,他是内门执事,管的就是宗门下属这些凡村缴纳的供奉。
三不问村增产三成,他第一反应是有人用邪术、或者藏了私,这才上门。
本想软硬兼施把源头攥到宗门手里。
可现在,对比田摆在眼前,道理也摊在眼前。
硬抢,断了来路,杀鸡取卵。交易,年年增收,宗门得利。
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一个能凭空拿出这种无灵却能增产的奇物,还能让饿灵都退避三舍的神秘人,绝不是他一个内门执事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