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结一个摸不透的强敌,不如结一条共赢的商道。
想通这些,墨阳身上那股威压,缓缓收了。
“好一张利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青念,“也不知是你想的,还是那个人教的。”
青念抬头,眼神坚定:“是他开导的。”
他负手踱了两步,忽然问:“你说宗门的灵田也能增产三成。此话当真?”
“那人从无虚言。”青念道,“他可以先供一小批肥,让宗门在自己的灵田里试。”
赠送一批,一试便知,分毫不取算是诚意。
“哦?”墨阳挑眉,“先送一批试?他就不怕我拿了试用品,转头不认账?”
“他说了。”青念想起程时安的原话,微微一笑,“好东西自己会说话。他不怕您试,就怕您不试。”
墨阳怔了怔,随即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那点敌意散了个干净,反倒生出几分由衷佩服的意味。
“有意思。”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回去告诉你那个人。七日后,我带宗门的灵田管事再来。”
“先辟五亩灵田试肥。若真如你所说增产三成,这买卖我亲自跟他谈。”
他话锋一转:“听闻前几日饿灵群潮压境,三不问村凭一种无灵之盐退敌,可有此事?”
“那盐,也在那个人的卖货单上?”
“在。”青念答得干脆,“盐是买卖,明码标价,宗门与凡村同价,要多少供多少。”
墨阳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我宗修士也曾取凡盐祭炼,想做成退灵法器,却无一成功。其中奥妙,掌柜的可肯割爱?”
青念想起程时安那句越炼越不灵,原话递了过去:
“那人说了,这东西沾不得半分灵气,诸位尽可一试。”
试成了,算你们的。试不成,再来找他买,价钱照旧。
墨阳盯着她看了片刻,失笑摇头:“好个价钱照旧。那个人,倒像是笃定我们造不出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轻视却又淡了几分,一个敢让青冥宗尽管去试的供货商,
要么狂妄,要么真有旁人摸不透的底气。
“至于这些……”他扫过人群,冷下脸,对身后弟子吩咐。
“去查,这两日是谁在村里散布邪物的鬼话。”
三不问村是青冥宗治下的村子,水稻增产是宗门之福,墨阳下令,谁敢造谣生事、动摇民心,按宗门规矩处置。
这一手,等于当众把那几个煽风点火的生面孔给卖了。
本就是他或他手下默许放出的流言,如今风向一变,他立刻反手清理,顺势卖了卖货人一个好。
能屈能伸,见风使舵,却也识时务。
墨阳带人走了。
临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金色的田,又望了望青念身后那道看不见的门的方向,眉眼压了压,眼神有些复杂。
村民们围上来,又惊又佩。
退肥的那两户人家,红着脸挤到前头,搓着手,想把退回去的肥再要回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青念没让他们难堪,大大方方道:“肥给你们留着,原价。我说过,不抬价、不笑话人。”
两户老人感激得直作揖。
夜里,青念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讲给程时安听。
程时安隔着光幕,心里给墨阳下了个评语。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合作的人。
墨阳可比李德贵那种只会使横的地头蛇,段位高太多了。
青念一口气说了很多,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气:“程大哥。我们先辟五亩试肥,墨执事七日后带灵田管事来检查。”
“嗯。”程时安并不意外,“第一步成了,但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试肥只是让他动心,真要让他老老实实按咱们的规矩做买卖,还得让他亲眼看见,离开这条道,他办不成事。
青念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备好试肥,把数据做扎实。”程时安眸光微动。
“另外,他不是想知道,门这边是什么吗?七日后,我亲自跟他谈。”
青念一愣:“你要……直接跟他对话?”
“代理人是桥梁,但真正的规矩,得我这个掌柜亲自立。”程时安淡淡道。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会是乡社在青木界,下一个比三不问村大得多的节点。
通道门口的光线逐渐暗了。
程时安站在青光熄灭的墙前,缓缓摩挲旧手机。
合作,比砸摊子划算得多。
只不过这一次,棋局从一个乡镇,搬到了一个修真小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