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助农台账上一千一百多户,大多数是石坡乡、槐树镇周边的乡亲们。
阿强跟着苏晓禾一个村一个村跑,租门面、做招牌、选联络员。
联络员优先选本村人缘好、有点文化、肯负责的人。
苏晓禾挨个培训怎么登记、怎么辨真假肥、怎么给乡亲初步看地。
石坡村那个点开业那天,来了个拄拐的老汉,正是老陈头。
他颤巍巍在点里转了一圈,摸着统一的货架和明码标价牌,问联络员:“这真是老供销的点?价钱跟镇上总店一样?”
“一模一样,陈大爷。”联络员笑着说,“您腿脚不便,以后不用跑镇上,家门口就能买,还能让人给您送家去。”
老陈头点点头,照旧只买二两盐,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
说什么都不肯赊账,只念叨一句:“社里的盐干净,该多少钱多少钱。”
这事传回程时安耳朵里,他愣了愣,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老陈头,老人也是这样,买二两盐、坚持给钱,一分便宜都不占。
二两盐最便宜,攒下的“信”字最贵。
有些信任,就是这么一两一两地攒起来的。
村代销点开业头一天,还来了个挎篮子的刘婶,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鸡蛋。
还有一包晒干的笋尖,搓着手问:“同志,咱这点子,只卖东西不?山里的货,你们收不收?贩子上门,一个蛋压到五毛,不卖就只能放坏。”
程时安正巧在,看了看那篮干干净净的鸡蛋,又捏了捏笋尖,当场拍板:“收。代收点不光卖,也代卖。”
“鸡蛋按比贩子高一成的价格收购,卖了钱一分不少给你,干笋、山货也一样,明码记账、当场过秤。”
他回头让王秉忠把价钱、斤两写进台账。
老主任盯着“代购代销”四个字,握笔的手忽然顿住:“早些年的老供销社,门头就是又供又销。”
“供乡亲要的,销山里出的。后院库房还压着一杆收山货的老秤,铜星都磨亮了,多少年没人动过。”
“找出来,擦亮。”程时安道,“这买卖,本来就该是两头通的。”
六个点一铺开,效果立竿见影。
最远的三个村,原来要翻山跑十几里买肥,现在抬脚就到。
当周助农台账就多了一百八十七户。
头一周,六个点代寄上来的鸡蛋一千二百个、干菜山货三百七十斤。
阿强返程不空车,全拉回了总仓。
面板再跳。
现实基建,6个村级代收点建成,配送网织进村里。助农台账里的人,也从114提升至1330户。
村代购点收购价还高于本地贩子10%。
夜里,赤砂界通道打开时,铁山忽然开口,语气比白天凝重。
“程掌柜,还有个事。”
“我们往清矿方向探,在更远的地方,看见了别据点的烟。”他语气有些沉重。
“不止一股。这废土上,活着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程时安眼神一凝。
他忽然觉得,这废土上最金贵的从来不是铁和粮,是“还有人活着”这件事本身。
更多的幸存者,更多的据点。赤砂界这盘棋,比他以为的大。
而他现在,连铁山这一个点都才刚稳住。
“别主动接触,先远远观察。”他定下规矩。
“把自己的点守稳、把半亩苗种成,比什么都强。根扎深了,再谈开枝散叶。”
“明白。”铁山只蹦出两个字。
通道光线变暗了。
程时安站在赤黄色微光熄灭的墙前,缓缓摩挲旧手机边缘。
一个据点,一百六十七口人,安全度91,半亩打出来的绿。这是他在废土扎下的第一个根。
现实里,六个村点、一千三百多户乡亲,是他在乡土扎下的根。
两边的根都还浅。
但都活了。
郑科长明天来县里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