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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县里考察来者不善

赤砂废土据点刚稳了稳,现实这边又有一桩大事落下来。

县里来人了,却不全是捧场的。

那天上午,一辆银白色面包车停在石坡乡总店门口。

何同志先下车,还是那件灰夹克。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夹笔记本、一个挎相机。

最后下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拎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西装笔挺,下巴微微扬着,跟乡里的泥土气格格不入。

王秉忠早把店里收拾了三遍,凑过来小声说:“这位是县农业局市场科的郑科长,何同志特意请来的,说是……要严格把关。”

“严格把关”四个字,老头咬得很重。程时安听出了味道,这一位怕是来挑刺的。

“程店长。”何同志伸手,“我们这次来,是为农资下乡试点选牵头人。”

“老郑是市场监管口的,专门来把合规这道关,你别介意,有什么给他看什么。”

“应该的。”程时安伸手,“欢迎。”

郑科长却没急着握,先用指尖掸了掸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

慢条斯理开口:“程店长是吧?年轻有为啊。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这个试点,是要挂县里牌子、拿政策补贴的,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这人,只认数据和规矩,不认人情。”

“理应如此。”程时安不卑不亢,“您要看什么我全力配合。”

“先看价。”郑科长从公文包抽出一张表,“我做过功课,你两家店的化肥,比全县均价低百分之八,种子也便宜。”

“我问你……”他镜片后的眼睛陡然锐利。

“你凭什么卖这么低?是不是亏本抢市场,先把同行挤垮,再垄断涨价?”

“又或者,进的是假冒伪劣、以次充好,才压得下成本?”

这话一出口,店里气氛一下绷紧。

王秉忠脸都涨红了,张嘴要争辩,程时安微微一笑。

“郑科长问得专业。”程时安不慌,拿过一张纸,提笔就写。

王秉忠拿出了老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我们售价低,既不是亏本,也不是卖假货,是中间成本压下来了。”

“您看,第一,我们直接从省厂大批量对公进货,绕开层层批发商,进货价低。”

“第二,我们自建总仓、统一配送,仓储损耗和物流成本低。”

“第三,我们走量、靠复购,不靠一单宰客。”

他把纸推过去:“我们毛利率稳定在18.6%,不高,但健康、可持续。”

“把价做烂是抢今天,把成本做薄才赢明天。我赚的是效率的钱,不是宰客的钱。”

要是想挤垮同行再涨价,程时安就不会花大钱建防潮库房、做助农台账、配专职农技、建村级点了。

那些是奔着长久去的,捞一票就走的人,不会下这个血本。

何同志点点头。

郑科长却面无表情,把纸收进公文包:“账面上的话,谁都会说。我要看真东西。”

“请。”

一行人先看货架。

郑科长随手抽出几袋化肥,对着批号、生产日期、防伪码逐一核对,又让随行的人拍照留档。

程时安任由他查。

走到助农台账前,郑科长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冷笑一声:“一千三百多户,登记得倒是漂亮。程店长,这台账,不会是为了应付检查,事后补的吧?”

“是不是补的,您一查便知。”程时安道。

王秉忠解释,“每一户都有姓名、村组、地块、购买记录、后续跟踪,还有农户签字。”

“您可以随便抽,今天现场抽,回头打电话、上门,都行。”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郑科长当真从台账里随机抽了三户。

又特意挑了最远、最偏的一户,当场掏出手机,按登记的号码拨过去,还开了免提。

王秉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强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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