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半夜,赤黄色的光疯狂闪烁,铁山的声音破天荒地急:“程老板!苗地!苗地出事了!”
程时安一个激灵,冲到光幕前。
画面里,那半亩绿苗的地头,火把乱晃。
灰黑色的沙土在翻动,一条条手臂粗、环节分明的沙蠕虫,被绿苗的湿气和生机吸引,正从地下钻出来,黑压压地往苗地拱!
“它们闻着水味儿、根味儿来的。”铁山一边吼,一边带人用铁锹拍。
“废土上活物太少,这一片绿,把附近的虫子全招来了!”
沙蠕虫,正是程时安之前用铁锹震退过的东西。
可那时候是遭遇战。现在不一样,这半亩苗是据点的命根子,虫子却专往嫩根上啃,拍退一批又钻出来一批,防不胜防。
更糟的是,为了护住最边上一垄苗,石头那孩子扑上去用身体挡。
被一条虫子甩起的沙土崩倒,胳膊划开一道血口子。
铁山去拉他,手背也被环节上的硬刺蹭掉一块皮,血一下就渗出来。
“别硬拍!”程时安脑子飞转,“铁山,听我指挥!”
他飞快地调出物资清单,一边下单一边喊:“用铁锹拍地,靠震动把它们往一个方向赶,别让它们散开围着苗地!”
“我现在给你供一批东西,生石灰,沿着苗地外圈撒一圈。”
强碱遇湿放热,系统告诉程时安,沙蠕虫软体最怕这个,这是它们的死线,不敢越!
赤砂界保苗战供应生石灰200斤、铁锹20把、防护手套、绷带消毒用品。
“生石灰到了,先围外圈,把苗地整个圈起来!”铁山在紧张的时候语速极快。
“要留一个口子不撒,把虫子往那个口子赶,口子外头挖坑,坑里也撒生石灰,赶进去就是死路!”
“全体注意了,受伤的立刻撤下来包扎,别让伤口沾沙土,会感染!刚换来的青木药草,先给石头和伤号敷上!”
铁山到底是带过兵的,冷静下来以后,章法立刻回来了。
他吼着分派。一组拍地赶虫,二组撒灰圈线,三组挖诱坑,医护组拉伤员、敷药。
火把通明,人影穿梭。
生石灰沿着半亩苗地,撒出一个泛着白的圈。
果然,那些钻到白线前的沙蠕虫,像被烫了一样,软体剧烈扭动、退缩,再不敢往前。
被铁锹震动驱赶的虫群,慌不择路往唯一没撒灰的口子涌,“扑通扑通”全跌进外头的生石灰坑里,片刻没了动静。
鏖战到天边泛白,最后一条虫子被清理干净。
铁山拄着铁锹,喘着粗气,蹲下身,颤抖着拨开苗叶。
那一垄垄嫩苗,除了最外圈被啃坏三株,其余的,都还活着。
“苗……苗保住了。”他声音沙哑。
石头胳膊缠着绷带、敷上青泥似的药草,也凑过来看,见苗还活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脸上,一下咧开了笑。
程时安悬了半夜的心,这才落地。
赤砂界保苗战胜利了。沙蠕虫群退散,半亩试验苗存活率94%。
废土据点防御经验+1:生石灰防线对沙蠕虫有效,纳入标准防御方案。
程时安看着那片在晨光里重新挺直的绿苗,心里清楚。
这世上从没有凭空长出来的丰收,只有没人看见的、有人替它熬到天亮的那一夜。
“看见没。”程时安缓了缓,语气恢复了平稳,
“这半亩绿,不是风调雨顺长出来的,是你们半夜一仗一仗保下来的。”
铁山重重说道,“以后苗地外圈,生石灰线常备,铁锹震虫编成夜班,这是规矩。好东西,从来都得有人守着。”
救治伤员时,程时安却瞧见石头啃着干粮,嘴角起了一串烂疮,牙龈还往外渗血。
那孩子一挨近黄昏就揉眼睛,嘟囔着看不清。
“村里娃十个有八个,天一黑就成了睁眼瞎。”铁山给他重新缠紧绷带。
他自己手背上的口子也恢复得慢,“有口粮吃就不错了,青的、油的,早忘了啥味。”
程时安心头一沉。顿顿只有粮和盐,缺青、缺油水、缺维生素,夜盲、坏血、伤口不愈。
这是比沙蠕虫更慢、却谁也躲不过的杀手。
这一桩,他默默记进记事本,和深处的大东西并排。
铁山又拎起空了的石灰袋,皱眉:“掌柜的,这白灰好是好,就是扬起来呛人,夜里一慌,撒不匀。”
“散装的东西,到底趁不上手。”程时安摩挲着旧手机边缘,“回头我想法子,给你们做成一拿就能用的制式件。”
什么叫制式件,铁山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