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砂那半亩绿苗,让程时安琢磨出一个更大的局,也让他在两天后,打了一场半夜保苗战。
这段时间,王秉忠一直看着那张老相片发呆。又没有说什么。
先说那个局吧。
程时安发现自己陷进一个怪圈。
青木界缺铁,赤砂界有铁缺药、缺粮,两个位面都得他从现实往里填货。
他像个两头救火的消防员,额度花得像流水。
可青木界山里的药草、灵谷、山货,赤砂的废矿里埋着铁和煤。
一个守着宝山缺铁器,一个守着铁堆缺药治伤。这俩为什么不能直接做生意?
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半天。
他一直把自己当唯一供货商,却忘了系统给的是双向通道。
通道的本质不是让他一个人填,是让东西流动起来。
夜里通道悄悄开门的时候,他先问青木界:“青念,你们手里,能拿出来换东西、又不卡口粮的,是什么?”
“药草。”青念想了想,“山里采的药草,还有灵麦,低是低产些,年年都有。”
“我们缺铁,锄头都是木头的,两天就钝;要有铁,能打铁犁铁锄,修防线、种地都用得上。”青念说。
程时安点点头,再问赤砂:“铁山,你们铁煤产量如何?缺什么?”
“铁煤有的是。战前矿坑废着,清出一个小的,粗煤炼出来自己用不完。”他说道。
“最缺药。废土上划个口子就感染,药比金子金贵,粮也紧。”
程时安问:“用药草、灵麦换铁,换不换?”
铁山眼睛一下亮了:“换,多少都换!”
程时安做了件从来没人做过的事。
同时开两扇窗,把青念和铁山拉进同一个对话。
青光、赤黄光在后仓墙上并排亮着,素袍少女和伤疤老兵头一回见到彼此,都愣住了。
“我不赚差价。”程时安开门见山,“青木的药草灵麦、赤砂的铁,你们自己谈价。”
“我只提供通道,收3%通道服务费。公平交易,谁也别坑谁。”
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光幕,做起头一笔跨位面生意。
“一斤上好的止血药草,换多少铁?”青念先开口。
“三斤。”铁山道。
“太少。一斤药草能止住一条伤口的血,三斤铁打一把锄头就没了。五斤。”青念胆子也大了。
“四斤。”铁山寸步不让,“铁是一锤一锤炼出来的,煤要挖、矿要背、炉子要烧,不是天上掉的。”
两人磨了小半炷香,敲定一斤药草换四斤铁、一斗灵麦换六斤铁。
程时安也不催,抱着胳膊听。他要的就是他们自己谈出都认的价,自己谈成的买卖才长久。
头一单,青木出三百斤晒干的药草、五十斗灵麦,换赤砂七百斤好铁和一批现打的农具。
首次位面间贸易,青木和赤砂破天荒跨位面交易达成。
这一单,程时安没出一分钱货。
青木的药、赤砂的铁,东西在两个位面转一圈,他只提供通道,收取服务费是应该的。
更要紧的是这盘棋,活了。青木拿到铁打造农具;赤砂拿到药伤号有得治,灵麦也能垫补口粮。
两个位面互相喂着越转越壮,他从两头救火的供货商,变成定规矩、收通道费的“庄家”了。
他心里那句话越来越清楚。
他不做谁的水龙头,他修渠道。渠修通了,水自己会往最干的地方流。
“原来我们山里的药草,真能换到铁。”青念声音里满是新奇,“我还以为,凡人只能等着施舍。”
“这世上没有人应该等着施舍。”程时安说。
“你们采得出药、种得出粮,这就是本钱。拿自己的东西,公平换缺的东西,腰杆挺直了换,不丢人。”
铁山难得多说几个字:“靠人喂,喂不饱一辈子。自己换,才长久。”
程时安看着门那边那把铁锹、那袋生石灰,心里另一条线也渐渐清晰。
青木拿他的盐退饿灵,赤砂拿他的铁锹退沙蠕虫,这些东西在现实值不了几个钱。
到了门那头却是能救命、还没人仿得出来的“法宝”。
粮会吃尽,铁会打完,可只要这无灵的方子攥在自己手里,这道门票就谁也夺不走。
这盘以界养界的棋刚落子。
刚过几天,赤砂界那边半夜就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