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薇跟在后头进来,小声补充:金家的伙计在街口说了好几回,围观的人都听见了……二嫂,怎么办?
沈灵儿正就着灯核账本,头都没抬,不用管,爱说什么说什么。
程悦然一愣,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沈灵儿搁下笔,抬起头笑眯眯的,金掌柜是行家,他看不懂的料子,才说明那料子好。行家看不懂的东西,卖出去才值钱。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他替咱们嚷嚷得满城皆知,一分钱广告钱都没收,这样的好人,上哪儿找去?
程悦然愣了半天,噗嗤笑出声:二嫂嫂,你可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三月初八,黄道吉日,华裳阁开张。
开张前一晚,沈灵儿把全家女眷都叫到了后院小院里,桌上摆着五六个包袱。
桂掌柜在旁边候着,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做了三十年首饰行的买卖,还头一回见东家开张前,把货先给自家人穿的。
桂掌柜想问什么,说。沈灵儿头也没抬。
东家,老掌柜斟酌着,这衣裳……自家人先穿了,明日挂牌,会不会叫客人觉得,是穿剩下的?
掌柜的,你恰恰说反了。沈灵儿把一件衣裳抖开,对着灯笼照了照,明日满城的太太小姐来,头一件事是什么?是看有没有人穿。我娘、我嫂子、我家两个妹妹穿着它站在柜台边上——那就是活招牌。她们穿得越好看,客人越是走不动道。
桂掌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柳英兰换上那件月白袄裙,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的时候,老头儿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在绸缎行滚了半辈子,愣是没认出那料子是哪一国的织法。
明儿个开张,咱们自家人,得先把场子撑起来。她解开一个包袱,里头是一件月白色的袄裙,交领,窄袖,腰上一条同色的绣带,料子在灯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娘,这件是您的。
程母捏着料子搓了搓,指尖跟碰着云彩似的:这、这是缎子?怎么这么滑……
新料子,外头没有的。沈灵儿又解开一个,堂嫂这件是藕荷色的,雨薇一件鹅黄的,悦然这件水红的——都合身,我量过尺寸。
乔然捧着自己那件,欢喜的摸来摸去。
二嫂嫂……程雨薇小声说,这衣裳,是不是很贵?
沈灵儿毫不客气,明儿个挂出来,一件卖八十两。
满院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两!城里最好的绸缎庄,一件上好的云锦袄子,也不过三四十两。
贵有贵的道理。沈灵儿把最后一件捧出来,压在所有人衣裳的最上头,咱们华裳阁的衣裳,无论是料子还是样式都是这大昭国独一份,而且数量有限,在任何地方都买不到,以后即便有成衣铺子把款式学去了,可是这种布料可学不去,而且我这儿还有很多样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永远处于引领时尚的地位。
满院子又是齐齐的一阵安静。
众人脸上均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这种独一份的诱惑足够让名门贵女趋之若鹜。
“二嫂嫂,那卖完了怎么办啊?”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