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阁开张那日,辰时刚过,东街就堵了。
不是吵起来堵的,是看热闹的人多。
那面大橱窗前头,里三层外三层,踮脚的、搬凳子的、把孩子架脖子上的。
橱窗里那三个木头人换上了新衣裳——一件石榴红的曳撒,一件烟霞色的百迭裙,还有一件鹅黄的小袄,那颜色,活像是把三月枝头的花直接剥下来染的。
这料子……我摸过木头人了!
啥手感?
滑溜!又软和!跟摸着水似的!
胡说,布哪有摸着水似的……
那你自个儿进去摸去!
铺子门一开,人潮呼啦一下就涌了进去,随即又齐齐定在了原地——
第一个冲进试衣间的,是邻街绸缎庄掌柜家的小姐。
帘子一拉,里头灯火通明,大镜子照得人从发髻到绣鞋一清二楚。
她把那件烟霞色的百蝶裙往身上一比,镜子里整个人都亮了一层。
半个时辰后,帘子掀开,丫鬟捧着银子排在柜台前,小姐穿着新裙子出的门,出门前还回头交代:剩下的尺寸相近的,都给我包起来!
这一单,柜台边上看热闹的人全瞧见了。
试衣间是这么用的——合身再买,不合身换!
镜子那么亮,照得跟白天似的,胖瘦一目了然!
快快快,我先去占一间!
人人都被那满堂的亮堂劲儿晃了眼。
八面大玻璃镜子沿着墙排开,把屋里照得跟白昼一样;齐腰的木架上一排排码着叠好的衣裳,颜色从雪白到靛青,齐齐整整像一道彩虹。
靠窗一溜玻璃柜,里头簪子、耳坠、手串、璎珞,一件一件躺在绒布上,烛光一照,流光溢彩。
各位客人!柜前站着的老掌柜是重金聘来的,姓桂,原是府城最大首饰楼的二掌柜,由于为人过于正直被同店的大掌柜穿小鞋,实在干不下去,因着同衙门的郝捕头有些交情,经介绍几日前来到程家铺子自荐。
沈灵儿见到考了些问题,又见程墨轩点头,便留了下来做华裳阁做掌柜。
沈灵儿原本想找个女掌柜的,奈何实在没有碰到合适,便暂时定了桂掌柜。
别看他年纪挺大,但却很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之法。
本店规矩三条:第一,衣裳任试,试衣间在后头,帘子一拉,您自个儿慢慢试;第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价签就挂在衣裳上,不用问;第三——
老桂掌柜清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本店衣裳,大昭国独一份的款式样式,往后每阁一月便会推出10件新款式。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满堂的一声炸了。
买了就是大昭国独一份?
天爷,那件石榴红的才六件!
后头排队的人流立刻变了味,先前是看热闹,这会儿是真急了。
府城里的贵女圈就这么大,谁家小姐要是先穿上那件,剩下的可就真成陪衬了。
老太太到底还是来了,开始就站在柜台后头,后来沈灵儿让程南搬了一把椅子给她老人家坐。
程老太太很少出门,刚来嘉禾府便碰到天灾,后来又是救灾,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