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妈带着我和四岁的弟弟，陪我爸去县里的医院看病。她搀着我爸进去做检查，让我领着弟弟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后来有个女人挨着我坐下，递给我一块巧克力。弟弟也伸着手要，我舍不得分。那女人就说，可以带弟弟去拿更多巧克力回来。我就那么含着糖，傻等着他们回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空荡荡地落在脚前的地面上，嘴唇微微发抖。

“我爸妈没有怪我，可从那天起，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弟弟，我还失去了父母，他们抛下一切去找他，把我丢给奶奶。我总在夜里睁着眼想，为什么丢的不是我？我宁愿被拐走的是自己，也不想被他们这样扔下……”

肖晓霞说着，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五岁那年，他们回来了，也带回了弟弟，可我弟的脸……全毁了，人贩子为了让他乞讨时更能博人同情，把他右半边脸生生烧烂了。”

说到这里，她喉间猛然一哽，声音碎成了几半，却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我打记事起，我爸肺就不好，或许是找弟弟那几年把骨头缝里的力气都熬干了，把人找回来的第二年，他就走了，我有时候会想，他的身子怕是早就撑不住了，是一定要亲眼看见弟弟的念头，硬生生拽着他，拖到了那一天。”

闻言，符昊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脸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究没出声。

“我妈呢，人是回来了，魂却碎了，看着跟平常人没两样，可一刻也不能离了我弟，只要她眼前看不见他，就会突然暴躁起来，我爸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妈和弟弟，一定治好弟弟的脸，到最后，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他说是我欠了弟弟，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给弟弟做植皮手术，少说也要几十万，才能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为了养家，也为了凑够手术费，我才来了杭城。”

“为什么是杭城？”符昊忽然轻声插了一句。

“因为我弟弟就是在杭城被找到的，我想着来这里试试，没想到……”肖晓霞的语气骤然一沉，“真的让我遇上了……我弟回家后，总在夜里做噩梦，梦里一遍遍喊‘大老虎’，我们问了很久才一点点拼出来，应该是有个叫‘大老虎’的男人，把他吓坏了。”

“赵大虎？”听到“大老虎”三个字，符昊几乎是本能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肖晓霞的声音里夹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为什么……哦，我懂了。”符昊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沉甸甸的阴影。

“我的人生全被这些人贩子毁了，我要报仇，可我一个女人，没权没势，能做什么？”肖晓霞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符昊，“所以我去勾引赵大虎，跟他交往，甚至答应嫁给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说得轻描淡写，符昊却听得心口发沉。

“为了复仇，这样糟践自己，值得吗？”符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语气里带出一丝掩不住的叹息，他始终没法全然接受这样的方式。

肖晓霞嗤笑一声，嘴角弯起一道自嘲的弧，“这算什么糟践？无非是跟赵大虎上几次床，就算不跟他，我做这行，难道就不用和别的男人周旋？你们男人总想着跟更多女人上床，那也叫糟践？”

符昊没再接话，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肖晓霞嘴上说得越轻巧，心里藏的苦就越重。

和一个恨进骨髓里的仇人耳鬓厮磨，哪有她说得那样简单？哪怕是为了复仇，每一次亲热也早扭曲成一种浸着血泪的折磨，一种病态的、咬牙吞声的隐忍。

“倒是便宜了赵大虎。”符昊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像他那样的人，能沾上你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简直是……”话没说完，只剩一声沉重的“啧啧”，余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要我的身子，我要他的命。”

“可没必要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吧？难道你……”符昊猛地顿住，脑子里闪过之前肖晓霞向他请教过的那些事，一个猜测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