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户望出去，这里是杭城汽车东站附近的农民自建房聚集地。

房子是当地人自己盖的，三层四层错落着，乍看杂乱，细瞧倒也有几分自在的秩序。

有些房主住一楼，楼上出租，更多的房主则选择搬去了城区的新小区，把整栋楼都拿来收租。

这些被主城区的杭城人称作“农民”的包租公、包租婆们，借着杭城发展吸引外来务工者的红利，赚得盆满钵满，悄无声息地成了这座城市里的高收入新贵。

大三结束的暑期，符昊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拎着一大箱换洗衣物、一卷铺盖，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杭城实习。

这一年是二○○五年，符昊二十一岁。

来杭城前，他特意做过功课，网上能搜到的租房信息，大多是价格偏高的小区房。

还是玩“传奇”时认识的杭城网友，给了他几个农民房聚集地的地址，说那是外来务工者最爱选的价格洼地。

一番比对后，符昊最终选了汽车东站附近，这里的房租相对更便宜。

“大昊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才刚开始玩儿呢！”

肖存浩一脸不情愿地跟在肖美娟身后进门，刚踏进来就冲符昊抱怨。

十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点，语气里满是被打断玩耍的委屈。

“浩浩，怎么说话呢？得叫符老师。”肖美娟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头对符昊笑，“晚上就在这儿吃，我去炒菜。”不等符昊推辞，她已转身进了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肖存浩对着妈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你是大昊子，我是小浩子，叫错了吗？”

符昊没在意这称呼，他知道，这是孩子表达亲近的方式。

倒是肖存浩脖子上几道浅浅的抓痕，让他多留意了几分：“没叫错，不过，你今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没有啊！”肖存浩被问得一怔，眼神不自觉飘向厨房的方向，声音都弱了几分，却还在硬撑着否认。

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符昊故意笑了：“我看你是打输了吧？”

“才没有！是我赢了！”肖存浩立马仰起头反驳，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符昊心里暗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谎言拙劣得一眼看穿，还带着男人那点好面子的通病，随便一激就露了底。

他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跟谁打的？说清楚，我就不告诉你妈。”

肖存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小声说：“大家都说大老虎家的孩子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可小青蛙偏说他有爸妈，还说爸妈对他特别好，我说他骗人，他就抓我……不过他没我力气大，被我推倒了！真的是我赢了！”

说最后一句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生怕符昊不信。

“小青蛙？大老虎？”符昊让肖存浩去拿课余作业，自己却陷入了沉思。

“大老虎”是不远处另一栋农民房的租客，真名叫赵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