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去兵部报到那天，兵部侍郎赵谦亲自迎出来的。

赵谦如今收敛得很，见了周砚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后生可畏”，转头就把一摞积压了小半年的军械核销单子推到他桌上。

周砚翻了翻，抬头问了一句：“赵大人，这些单子压了多久了？”

“也不久，就三两个月……”

“最早的一张是去年九月的。”周砚把单子挑出来搁在赵谦面前，“赵大人，陛下让下官来兵部，头一桩差事就是把这些账理清楚。压了半年的单子，核销流程走完得小半年，前线等着换的军械就得多等小半年。您说这事怎么办？”

赵谦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支吾了两句“这就安排人办”。

周砚没跟他吵，把单子按日期排好，当着他的面写了一封条陈递上去，说兵部军械核销流程冗余，建议精简审批层级，并附了他在鹿鸣关时跟燕昀一块儿琢磨出来的新法子。

条陈当天就到了燕旼案头。

燕旼看完递给燕昀：“你看看。周砚这步走得比你预想的还利索。”

燕昀把条陈接过去，看完笑了一声：“他在鹿鸣关的时候就说过，兵部的账目核销比前线打仗还磨人。如今算是抓着机会了。”

“兵部那边郭铮盯着，周砚放手去干。他干出成绩来，朕给他升。”燕旼把条陈搁下来，“老七，你身边的人开始冒头了，往后你得学会给他们搭台子。”

燕昀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二哥，你当初给盛大哥搭台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一步步来的？”

燕旼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盛大哥搭台子的方式跟周砚不一样。他是自己爬上来的，朕没给他搭多少。”

“那你给他什么了？”

“给他撑腰。”燕旼把折子翻开，“他要做什么，朕不拦着，出了事朕兜着。你往后对周砚，也得这样。”

燕昀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日子转眼来到两年后，姜禾预产期前几天沈见舟就告了假。

工部那边的事他头天晚上就交代清楚了，周文锦听说他媳妇要生了，破天荒没骂人，摆摆手撵他回去：“守着去。工部塌不了。”

沈见舟在家守了两天，姜禾肚子还没动静。

他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翻工部新送来的河堤加固条陈，翻了两页就抬头往屋里看一眼，翻两页又看一眼。

姜禾在屋里扶着腰慢悠悠地走，被他看得烦了：“你再看我也不会提前生。要不你回工部待半天？”

“不去。”

“那你别老盯着我。”

沈见舟把条陈搁下来，进厨房让厨娘给姜禾炖了碗蛋羹端进去。

姜禾接过去吃了两口，搁下来：“太淡。”

“大夫说少吃盐。”

“那你少放一点，又不是一点不放。”

沈见舟端着碗回去重新调了味，再端过来的时候姜禾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把碗搁在桌上，拿毯子给她盖好，坐在旁边接着翻条陈。

当天夜里姜禾发动了。沈见舟手忙脚乱给姜禾递热水递帕子递参汤。

姜禾疼得厉害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他也没吭声，另一只手还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孩子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稳婆把襁褓递过来，沈见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小子，小东西皱巴巴红通通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倒是先张开了打了个哈欠。

“好小。”姜禾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像个小老头。”

姜禾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扯着肚子疼，嘶了一声。

第二天沈见舟去了一趟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