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昀查户部的秋粮缺口查了一个月，从州县一路捋到府，从府捋到户部。

最后卡在户部一个姓刘的员外郎身上，那人在户部管了八年粮仓账目，手底下过了不知多少笔粮。

燕昀把账册往御书房一摊，“二哥，缺口找着了。户部报上来的秋粮预估比实际少了近两成，可州县报上来的数没少。中间这一道被户部截了，姓刘的员外郎把截下来的粮折成银子入了私账。”

燕旼把账册翻了一遍，“证据够不够？”

“够。我让周砚核了三遍，每一笔都有出处。另外，刘员外郎的私账上还记着几个名字，都是兵部和工部的人。他们联手把粮折了银子，一部分入了私账，一部分拿去买了军械和河工料，可账面上写的是‘损耗’。”

燕旼把账册搁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早朝，你来说。”

第二天朝会上燕昀把折子递上去，把查到的证据一条一条念了。

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刘员外郎当场跪了，嘴里喊“臣冤枉”，燕昀把私账翻到最后一页，“刘大人，这上面你自己写的‘三月十二，收兵部王郎中银一千两，走粮仓损耗账’，你跟我说冤枉？”

刘员外郎瘫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燕旼把折子批了，“刘员外郎革职拿办，兵部那个王郎中一并拿了，工部经手的两个主事也拿了。户部、兵部、工部各查各的，一个月之内把结果报上来。”

散朝后燕昀跟着燕旼进了御书房，燕旼在案后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老七，这趟差事办得利索。”

“二哥教得好。”

“朕没教你什么。你自己在外头跑了一年，该看的看了，该学的学了。往后户部那边的粮仓账目，你接着盯。”

燕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燕旼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他，“漕运裁卡的事试行三个月了，江南那边递了折子回来说税银增了两成。漕运总督那边没话说了。这事是你办的，朕给你记了一功。”

燕昀把折子接过去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

春闱放榜那天，盛沅特意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他自己要去看榜，是燕昀头天晚上就派人来递了话，说周砚在贡院对门的茶楼里订了位子，请盛大哥赏光一块儿等榜。

他到茶楼的时候燕昀已经在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面前一壶茶没怎么动，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周砚坐在他对面，倒是面色如常，正低头面无表情的喝茶，好像今天放榜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七殿下这手……”盛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敲得比打更还勤。”

燕昀把手收回来，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替他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