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倒好,始终走在前头半步远,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拳头的距离。
温心一开始没在意,走了一截才咂摸出味儿来。
这孩子大概是在闹脾气。
换平时她肯定会笑他幼稚,可这会脑子里装着正事,实在没心思去哄小孩。
“阿烬?”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采药采累了?”
“没有。”阿烬低着头,声音委屈巴巴的,“阿烬在想,回去要不要再洗一遍澡。”
“啥?”温心懵了,“你早上不是刚洗过吗?”
“可是姐姐嫌弃阿烬了。”
阿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眼角那点飞蛾纹隐隐发红。
“姐姐宁愿牵那个脏兮兮的小孩,都不肯牵阿烬。阿烬的手明明比他干净多了。阿烬每天都有好好洗手。”
温心:“……”
好家伙,这醋吃得理直气壮,还自带卫生检测报告。
她那是长辈牵小孩的正常举动,又不是处对象,这醋也能吃得这么惊天动地?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吃醋。”温心哭笑不得,伸手去拉他。
没想到阿烬一侧身躲开了。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回到竹楼,阿烬径直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他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蹲到温心跟前。
“姐姐,洗手。”
温心正坐在竹床上晃腿,闻言一愣:“洗什么手,我手又不脏。”
阿烬不接话,拉起她的手就按进了水里。
那力气大得很,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他用指腹压着她的手心、指节、指缝、指甲缝,一根一根,一寸一寸,反反复复地搓,搓得她整只手都泛了红。
那架势哪里像洗手,分明是想把她手上沾染的、属于别人的气息,硬生生从皮肤上刮下来。
“疼疼疼!你轻点!”温心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想抽回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这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不行呢,姐姐。”
阿烬握得更紧了,黑沉沉的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嘴角却依旧弯着。
“姐姐的手上,沾了别人的味道脏死了。阿烬闻着好难受,难受得想把那个小孩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呢。”
“那只是个小孩子!你别乱来!”
“小孩也不行呀。”
阿烬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枕边话,“只要碰过姐姐的手,都要剁下来喂虫子哦。所以姐姐不要逼阿烬做坏事,好不好?”
此刻,他眼角的飞蛾纹已经红透了,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温心觉得这小子不是开玩笑,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和害怕,阿烬眼里的阴冷忽然褪了,那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又冒了出来。
他把温心那只被搓得通红的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开玩笑的啦,姐姐别怕。”他仰着头看她,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声音黏黏糊糊地撒着娇,“阿烬只是太喜欢姐姐了,姐姐的手这么暖,这么干净,要是沾了别人的味道,阿烬会难过得死掉的。”
他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声音又软了一个度:“所以,以后不要乱牵别人了好不好?姐姐只要牵着阿烬就够了。”
温心看着他这副又乖又疯、反复切换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怕又无奈。
洗的是她的手,疼的也是她的手,怎么到头来还是她理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