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脱口而出,温心心里虚得一批。
她答应的是不乱牵别人。
后天牵俩小孩跑路,那是救人,是人道主义救援,顶多算打个擦边球不算骗人。
再说了,只牵他一个人听听就算了哪能当真。
何况跟脑回路长歪了的小祖宗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较真他越来劲。
不如先顺着他的毛捋,安稳混过这两天再说。
反正后天一过,这寨子山高水远,谁还管得着谁。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温心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趁机把手抽回来,“我这手都快被你搓秃噜皮了,再搓两下就能见骨头,信不信?”
阿烬挨了一下也不恼,乖乖蹲在原地,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心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把水盆往他怀里一塞:“端出去倒了,顺便把你自己也拾掇拾掇,一身草药味,熏得我脑仁疼。”
“好哦,阿烬都听姐姐的。”
他抱着水盆站起来,乖得跟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起身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她发梢上捻了一下,像是顺手摘掉了什么东西。
温心下意识摸了摸头发,什么也没摸到。
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山里的碎草叶挂在了头上。
她自然没看见,阿烬端着水盆转身出门时,拢起的掌心里,一截灰色的小翅膀轻轻扑腾了两下。
晚饭前,温心原本打算好好跟这小子掰扯掰扯偷鸡的事。
不指望他金盆洗手,但好歹收敛点,别哪天真让人堵在鸡圈里打断腿。
结果饭菜一上桌,她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卡在了嗓子眼。
桌上居然没鸡。
只有一碟凉拌野菜,一小截腊肉,还有一锅山菌汤。
温心夹了一筷子腊肉,心里还怪感动的。
看来这孩子是真把她的抗议听进去了。
可等她喝了两口菌汤,舌尖上泛起来一缕熟悉的鲜甜,那味道、那回甘,和这几天的鸡汤简直是同一个配方、同一个路子。
“这汤……”
“野菌汤呀。”阿烬答得理直气壮,又给她添了小半碗,“后山采的菌子,可鲜了。”
温心盯着碗底漂的几点油星子,一下子就悟了。
菌子确实是后山的,但这汤底是从谁家鸡圈里出来的就不好说了。
拿鸡汤煮菌子,四舍五入可不就是野菌汤么。
这小子真会玩文字游戏,主打一个精准糊弄。
温心选择闭嘴不深究。
再深究下去,明天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吃完饭阿烬去洗澡,这一洗就是大半个钟头。
温心坐在竹床上等得直犯困,严重怀疑他不是在洗澡,是打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重新做人。
阿烬出来的时候,湿哒哒的长发贴在脖颈,身上套着一件宽松旧衣。
领口松松垮垮滑到一边,露出一片惨白的锁骨,整个人看着又瘦又单薄,轻飘飘的像一张纸。
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本就惨白的皮肤愈发透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格外无辜可怜,就像一只被雨淋透、蹲在人家屋檐底下不敢进门的小狗。
温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说真的,这张脸太能骗人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他用软糯的语气,说出要剁人手指、喂虫子的疯话,她真的会被这副可怜样骗得连底裤都不剩。
美强惨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这张脸搁外头,高低是个靠脸吃饭的顶流。
结果却窝在这破寨子里,连床厚被子都没有,天天被人当扫把星躲着,还得摸黑去“解救迷路小鸡”给她炖汤。
她在这儿的时候,好歹还能陪他说说话,谁欺负他了她还能帮着怼回去。
可后天她一走,留他一个人守着这破竹楼,没人护着、没人惦记,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温心心里堵得慌。
她答应过哑婶,下山的事谁都不能说。
这是她跟哑婶之间的承诺,也关系到那两个孩子的命,她一个字都不会透给阿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