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城的冬天来得不声不响,先是早晚的风里多了一丝凉意,再是城中的树的叶子都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乞儿每天都打扫,扫了一遍又一遍,总也扫不干净,谢纸遥索性不让乞儿扫了,说留着好看,扫了干什么。
她赋闲在家,三个月的假期再加上过年的假期,一整个长得像是一匹摊开来的绸子,好像怎么也用不完。
朝堂上的事对她而言,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梦。
凌风歌的“凌鹰神捕”也挂着虚职,每月去六扇门点个卯就行,说是来年春天再正式开始做事,现在也就不管她了。
日子慢下来了。
她们偶尔出门,城南的街市,城北的茶楼,城西的旧书铺,有时候还会去周边的城镇晃一晃。
有一回落了雪,薄薄一层,落在瓦上就化了。
谢纸遥推开窗看了一眼:“今年雪来得真早。”
她们说好了,等过完这个冬天,来年春天,她们要去苗疆玩。
谢纸遥说那边的苗银手艺好,要亲眼去看看。
凌风歌说她还想吃那边的糕点。
谢纸遥就笑她,说:“你又不爱吃甜的。”
凌风歌却说:“你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
冬天一天比一天深了,院子里的石凳已经凉得坐不住。
阿云偶尔来串串门,其实就是找乞儿,两个人在廊下嘀嘀咕咕,有时候还笑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起初凌风歌刚知道乞儿和阿云恋爱之后,还有些意外:“怎么?她们两个在一起了?”
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凌风歌还私下里跟阿云说些什么:“你可别输给谢纸遥的那个丫鬟!我教你几招,给我把她狠狠压着!”
其实谢纸遥也没有落后,有时候也跟乞儿说:“我是因为打不过凌风歌,力气没她大,你在阿云面前可不能丢份啊!”
乞儿:“你以为我就能打得过阿云吗?”
“那就是你自己要考虑的问题了!”
于是,阿云和乞儿就在两个人的怂恿下也发展得越来越快。
谢纸遥看着她们,想起从前自己跟凌风歌,觉得日子好像终于安稳下来了。
那天下午,谢纸遥正歪在窗下翻一本新买的话本,凌风歌在旁边打瞌睡。
门被敲响的时候,谢纸遥去开门,发现来者竟是周令仪老太太的丫鬟。
“二小姐,老太太找您。”
……
老太太的屋子里烧着火炉,暖烘烘的,一进门就是一股子炭火混着不知道什么味的熏香的味道。
周令仪坐在窗边的榻上,腿上搭着一条厚毯子,见谢纸遥来了,朝她抬了抬下巴。
谢纸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祖母好。”
周令仪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纸遥啊,前日我去请了道士,替你又算了一命……”
谢纸遥心中暗叫不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没办法,这种现实问题,她想逃也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