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纸遥端坐在马车中,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目不斜视。
任谁掀开轿帘看一眼,都要赞一句:好一个端庄沉静的大家闺秀。
她当得起这句夸赞。
从她受教习礼的第一天起,到如今整整十五年,她从无一次失仪。
母亲教她步履要稳,走路时裙摆不荡,她便再未在廊上跑跳过一步;父亲教她言辞要敛,喜怒不形,她便从未在人前露齿。
逢年过节,族中女眷聚在一处,婶娘伯母们总要拉着她的手,啧啧称赞:“纸遥此女,好生有教养。”
所有人瞧见的都只是这个谢家精心雕琢了十七年的完美作品。
可也有他们瞧不见的东西。
比如此刻,她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的那双手,指腹正有节奏地轮流轻敲手背。
旁人看去,她只是在安静沉思,谁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正在进行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她出行几乎都要坐轿子,总是要一个人面对着四四方方的空间,感觉特别无聊。
她就只能利用自己强大的想象力自己给自己寻乐子。
她抚摸着手里的那个尖尖的玉簪,这是母亲的遗物,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玉簪,其实经过特别的处理,遇到紧急情况,是可以用来捅人的。
指腹轻轻抚过那道尖锐的棱线,她想,若是真到了要用它的时候,她敢不敢?
她这双只握过笔、捧过茶盏的手,敢不敢用这个簪子,往人身上要害处扎?
谢纸遥又开始想象等会有人来劫道,自己冲出去,然后随手拿起一把剑就开始奋勇杀敌的场景。
想象中,她一身素衣在刀光剑影中翩若惊鸿,剑锋过处,山贼纷纷倒地,她站在尸山血海中,衣不染血,冷眼扫过跪地求饶的匪首——
哇,我好帅!
她平日里最喜欢看话本聊以消遣,这些都是她从话本里看来的桥段,话本中的主角,不仅长得漂亮,还各个神通广大,武力高强,令她欣羡不已。
可惜她不会打架,以上的事情统统不会发生。
她遗憾地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
“呔!!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声如雷的暴喝骤然炸响,震得她浑身一僵。
吼声未落,两侧密林中杀声震天,猛然冲出百来个山贼!
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满脸刀疤,个个手持棍棒刀斧,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谢家车队团团围住。
人数之多,远超预料!
谢纸遥顿时给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乌鸦嘴!这下好了!山贼真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