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来得猝不及防。
陈忠瞳孔骤缩。
他们何时摸到近前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已无暇细想,陈忠目眦欲裂,拔刀怒吼:“迎敌!”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阵型,将马车护在正中,刀锋朝外,结阵迎敌。
一时间,兵刃的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骤然撕碎了山林死寂。
然而山贼人数实在太多。他们如饿狼扑食,虽毫无章法,却胜在凶悍,从四面八方疯狂冲击护卫的防线。
护卫们拼死抵抗,奈何终究寡不敌众。
再精锐的护卫,也架不住百来号山贼车轮般的冲杀。阵型很快被冲散,不断有护卫受伤或被击倒。
谢纸遥被吓得不轻,双手死死攥着袖中的玉簪。
陈叔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等死”是一件这么具体、这么漫长、这么残忍的事情。
她后悔了……她不该乱想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谢家二十余名精锐,全军覆没,尽数被山贼用绳索捆翻在地。多数人只伤未死,却已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一个满身横肉、毛发旺盛的巨汉拖着铁棒走入场中,骂骂咧咧:“操!真他娘能打!”
他将铁棒往地上狠狠一夯,震得旁人头皮发麻,目光随即锁住马车,咧嘴一笑:“轿里装的啥?抬出来瞧瞧!”
陈忠被两个山贼押着,急声道:“好汉!车里只是些不值钱的木器,我们是木商,偶然路过!值钱的珠宝钱财全在后边面箱中,好汉尽可取走,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
雷彪听闻,哈哈大笑:“只怕是你把我当傻子哄。你们若真是寻常木商,何不走官道?非要往山里走?再者,二十余好手就护着些木头?你们自己信吗?”
话音未落,其余山贼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他不理会陈忠,晃着身子走到轿前,一把抓过轿帘。
阳光骤然涌入昏暗的轿厢。
轿中端坐一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额角,一身素雅衣裙,风致别然。
脸上没有他寻常所见女子那般的惊慌失措,一双明澈的杏眼抬起,正对上他的视线,无喜无悲。
雷彪这辈子抢钱劫货,见过的女人也不算少,却从未见过这般我见犹怜、令他心痒难耐的。
一张脸素净得跟山泉洗过似的,眉眼清冷,却偏生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致。
好看。真他娘的好看。
好看得让这粗人脑子嗡地一响,连气都忘了喘。
此刻谢纸遥的心里却与她沉静的外表完全相反。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陈叔,对不起,我就是想想而已,没想到这山贼这能让我们碰着啊!
你们怎么就这么打输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家伙膀大腰粗的,我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不堪受辱,只能自裁了!我谢纸遥难道就要命丧于此?
袖中,她的手指已攥紧了玉簪,下一秒就要将簪尖悄悄对准自己的咽喉。
不过说实话,自裁什么的,也就是想想罢了。她谢纸遥从小到大,连蹭破点皮都少见,别说是这只不怎么锋利的玉簪了,真给她一把刀让她自裁,怕是刚见点红就疼得不敢继续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雷彪忽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得谢纸遥一懵。
陈忠不知其意,急忙喊道:“好汉!好汉!财物尽可拿去,老奴性命亦是如此,只求您高抬贵手,莫伤我家小姐!”
雷彪充耳不闻,挥手一喝:“小的们,把这些人押回山寨!”
喽啰们却面面相觑。一个机灵的凑近,低声道:“二当家,大当家再三强调,只劫大半粮财,不许劫人,尤其有妇孺的商队。劫人回寨,大当家怕会动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