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庄。
不知何时,雪又落了下来。
蜿蜒的小道通往静谧的村子,依稀只见黑暗里点缀着的星点烛光。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细雪,仿佛想直冻到人骨缝里去。
凄厉的哭声在这雪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只是过了几息,便缓缓平复下去,只剩几缕绝望的呜咽声。
回春堂的大夫听见屋子里的动静,连连叹气,看向南枝。
“姑娘,老朽写了给孕妇退热的药方,你们自打发人去药铺抓药吧,这大年节的,老朽还得赶紧回去守岁。”
见他想走,南枝慌忙拦在他前头。
“荀大夫,我家姨娘生着病在里头搏命,您医者仁心,能否再等等?至少……至少也等姨娘生下孩子啊。”
他摆了摆手:“不妥,不妥,我只开药,女子生育,老朽在此也是不便,还是先告辞了。”
南枝见他执意要离开,紧忙拽着他的衣袖。
“不行!你不能走!”
他可是收了半两银子。
荀大夫脸色一变:“姑娘!快放开老朽,拉拉扯扯的,这成何体统!”
忽然,门从里面推开。
王婆从屋里走出来,拿帕子擦着满头的汗,手臂上沾满血污。
“丫头,不是婆子我没使劲,要怨就怨你们姨娘她肚子不争气,这活啊,老婆子我不敢接了,钱我退回给你!”
说着从兜里掏出二十文钱,甩甩手。
“你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
南枝蓦地一抖,腾出一只手拉住要跑路的稳婆:“王婆子,你自诩这庄子上最好的接生婆,若你都不敢,那还有谁敢?”
见她耍赖,王婆也怒道:“那孩子横着的,出也出不来,你们姨娘自个儿又虚得很,哪有力气生,保不齐就都没了,这大过节的,谁不嫌晦气……”
王婆想扯衣袖,南枝却薅得死紧不肯松手,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我呸!你咒我们姨娘呢?等姑娘来,有你好瞧的!”
王婆听着,不以为意的哼笑两声。
“老婆子岂是吓大的,就你们家姑娘,本就是犯了事,被官老爷从府里撵出来的,还以为咱都蒙在鼓里呢,她自己都顾不及,又能奈我何?”
说着她拽回衣袖,扭过头,正巧看到带着鲍姑匆匆赶来的阮素青。
对方一双沉静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宛如潭底的水,波澜不惊。
王婆竟然生了点惧意。
南枝见到她,委屈的哭诉道:“姑娘,他们说姨娘凶多吉少,孩子也……”
“孩子怎么?”
南枝指着王婆:“这王婆说,孩子是横位,生出不来!”
王婆有些怵阮素青的气势,却也仍梗着脖子回道:“没错,是婆子我说的,说破天也是这么个理儿,本来就是难产,加上你们姨娘还发着热,直嚷嚷没力气,哪可能生得出来?”
“大夫怎么说?”
荀大夫立马回话。
“产妇高热不下,有寒热如疟、口苦膈闷、吐酸苦水之症,恐是风寒入邪已久,转成热症所致,老朽已开了药方。
若能有参片吊命,许能提些气力,至于这女子生产之事……老朽也是爱莫能助。”
话里话外,尽是推诿扯皮。
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都拿不出来。
阮素青听到屋子里轻弱的抽泣声,微微蹙了蹙眉。
似是原主的情绪一下子覆了上来,她听到柳姨娘的哭声,只觉得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鲍姑先进去看过产妇,此刻走出来,满脸怜悯的看着阮素青。
“小施主,的确是横位难产,你姨娘生死一线,可能……你要尽快抉择了。”
“……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荀大夫连忙附和道:“是啊,早做决定,许还能留得其一,不然拖久了,怕也回天乏术。”
南枝闻言,哭到颤抖:“姑娘……该怎么办啊……”
此时,屋内虚弱的声音响起:“求你们,帮我……保……保我的孩子……”
荀大夫犹豫的看着阮素青:“姑娘,您看这……”
阮素青闭了闭眼。
这就是一个母亲。
她曾在医院里看过太多,无论是身处何种境地,她们都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孩子。
可这对刚过及笄的原主而言,又何其不是一种残忍。
但她怜悯此女的哀情,更钦佩她的母性。
阮素青面色镇定,将从寂照庵求来的药递给荀大夫,语气冷静的缓缓说道。
“大夫,还请您将这些药包煎上,再去煮一碗药汤来。”
言罢,她朝荀大夫行了一礼。
“姑娘,老朽帮你便是,不必行礼。”荀大夫有些难为情,又问道:“是要什么药汤?”
“取万桃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门芎4钱煮沸,再放入天南星1钱,此汤可有麻痹痛觉之用。”
荀大夫瞪大眼睛。
这——这搭配——
奇方啊!
荀大夫甚至没先怀疑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方子,而是赶紧默背。
“王婆,此处唯您有接生经验,所以还请您帮备足热水,再烧上一壶浊酒,进去安抚我姨娘的情绪,方便她等下生产。”
王婆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