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从地上爬起来，蚀骨的冷意仿佛才回过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巷外是猛然绽开的烟花。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稍纵即逝的绚烂，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犹在梦里。

“姑娘，不好了，姨娘她——”

一句话将她扯回现实。

阮素青深吸一口气。

穿都穿了，恼也没用，不如努力混出个人样。

只可惜她刚评上的教授级主任医师，还没盘热乎，就这么水灵灵的穿了——

她恨呐。

天爷啊，您老人家知不知道青年中医要破格评那职称有多难！

南枝从巷口跑进来，看着四姑娘还孤零零的站在外头，一脸万念俱灰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

大爷连对自己的亲骨肉都这般狠心……

她看着阮素青那张冻到没有血色的小脸，紧忙弯下身掸走她衣摆上的雪。

摸到她冰冷冷的手臂，南枝终是没忍住湿了眼眶，带着哭腔道：“姑娘，这天寒地冻的，姨娘催你快些回去了。”

阮素青应了一声。

“嗯。”

柳含烟……原书里提及她也是个可怜人物。

郴州的绣娘，柔美温顺，十六岁便跟了阮正诚，以为是妻，实则是人瞒着宗族亲眷讨在外头的外室。

为了女儿求情被阮正诚迁怒厌弃，在庄子上小产后不久人便没了。

还是她死后一年，阮正诚才知晓，话里话外还在嫌弃她短命。

果然。

男人就像甘蔗，刚开始吃的时候很甜，嚼到最后，就只剩渣了。

阮素青垂眸，沉默地看着南枝给自己搓热手背。

南枝是从彬州那边跟过来的，当初是柳含烟为她赎身安葬的父亲，所以在原书里，她也算得上是个对柳含烟忠心耿耿的丫鬟。

闻见她外衫上沾染的药草味，阮素青抬起眼。

“你去了药铺？”

南枝顿了下：“姑娘怎么……”

阮素青薄唇微抿，浅淡的眼眸直直打量着她，仿佛能看透一般：“姨娘怎么了？”

南枝脸色一变，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姑娘，姨娘她发高热了，吐酸苦水了好一阵，后来昏昏沉沉的说不得话，我去了附近的药铺，可大夫怎么都不肯收首饰，这么夜了当铺都闭着门，我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阮素青皱紧眉。

满打满算，柳含烟如今怀胎刚满八个月。

原本风寒对孕妇而言就凶险万分，在这医疗配置还很原始的时代，这高热更是险上加险。

书里没有提及这段，只说这之后不久，柳含烟便病死在了庄子上，约莫也跟这次高热逃不了干系。

一刻钟都耽误不得！

阮素青当机立断，把砸她脑袋的那点碎银递给南枝：“南枝，你拿银子去请大夫，我现在去寂照庵求点药。”

她刚来，诊断怕也会有点水土不服，还得需要个本土的大夫一起会诊。

南枝吸吸鼻子：“姑娘你……哪来的银子？”

“地上捡的，先别问这些了。”阮素青低声道：“姨娘怕是要生了，顺路记得请庄子上的稳婆也去一趟。”

南枝急忙点头，仿佛有了点主心骨：“好，姑娘，我这就去。”

阮素青搓着仨铜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尼姑庵就在庄子附近的山坳上，原主往那送过几次柳含烟缝补的衣服，勉强算混了个眼熟。

如果没记错，那边应该是有个小药园。

这鬼地方药贵，会开药的大夫更是死命的贵，那点碎银开完药方，恐怕还不够给柳含烟抓两回药。

她若是越俎代庖去药铺找药，以原主这一览无遗的小身板，没被打出来都算好的。

尼姑庵的师姑们修的佛心，想必不会为难一个为母求药的小女孩……

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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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还是她鲁莽了。

阮素青看着紧闭的庵门，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信女阮素青，还望庵主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