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进了后厨。
灶台上正温着一大锅今日刚备好的白菜粉条炖肉。
云瑶拿起长柄汤勺,轻轻在锅里搅动了一下。
汤汁浓郁厚重,表面漂浮着一层明显的油花,粉条软塌塌地缠绕在豆腐块上。
古法酱肉饭虽然也带肉,但那是精细的卤制,切成薄片配着青菜,看着就清爽。
可这大锅白菜豆腐粉条炖肉,在周府本来就是给干体力活的下人准备的“糙食”,精髓就在于那把重重的荤油和浓烈的酱油。
干粗活的人急需这口油水来补充体力,自然觉得是无上美味。
可外面那些走几步路都嫌累、成日坐在亮堂屋子里的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直愣愣的油腻?
她忽然发现,无论是在周府还是在这间小饭馆,做吃食的人,最先要看的都不是自己会什么,而是吃东西的人需要什么。
“云瑶,这道菜是不是真上不了台面?”苏明玉跟了进来,看着那口大锅,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馁,“要不咱们还是把它撤了吧,专心卖酱肉饭。”
“苏小姐,这菜没有错,只是咱们给错了人,也炖得糙了些。”
云瑶转过头,看着苏明玉。
苏明玉愣了一下。
看着云瑶平静的脸色,再想想这道新菜眼下确实面临着退单的死胡同,她咬了咬牙,只能选择相信云瑶再试一次:“那你打算怎么改?”
“那些干活不重的客人,不需要那么多油水来扛饿。”云瑶走到案板前,顺手系上了那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现代围裙。
“苏小姐,今日这口大锅,我来掌勺。”
云瑶伸手从刀架上抽出那把沉甸甸的菜刀,目光落在一旁还没切的几块豆腐上,“麻烦您去外头买几块冰糖,再提两斤上好的脆皮五花肉回来。”
半个小时后。
苏明玉将手里装满食材的塑料袋放在不锈钢案板上,“你要的带皮五花肉和黄冰糖都买回来了。”
苏明玉眉头微蹙,看着塑料袋里那块肥瘦相间的鲜肉,“云瑶,咱们这菜本就是因为太油腻被退单的,五花肉也是肥肉,这能行吗?”
“苏小姐,这菜原本的方子没错,只是以前吃它的人,和现在外头那些客人不一样。”
云瑶伸手解开塑料袋,仔细端详着那块五花肉。
她想起在周府里,干苦力的杂役们最爱大厨房里那口飘着厚厚浮油的杂锅菜,没油水便扛不住饿。
可大房太太成日坐在内宅里步履不兴,便只能吃得下撇净了油星的清汤细膳。
同样的食材,端给不同的人,便得换不同的做法。
“外头那些成日坐在屋子里的客人们受不住那直愣愣的荤油,咱们既要留住这道菜的热乎气,就得在肉上费点功夫。”
云瑶拿过那块带皮五花肉。
苏明玉站在一旁,心里虽仍有些打鼓,但眼下这道新菜确实进了死胡同,退单的差评就摆在手机里。
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云瑶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