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原来,这就是小东西哄自己心安理得吃糖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拗不过这份天真,伸手接过他手里那颗巧克力,连自己坚持了近十年的控糖铁律都顾不上了。
剥开糖纸,酒香与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被这份毫无防备的信赖,熨帖得一片安稳。
好像生命中,所有遗憾都在此刻圆满了。
“好,”老人摸摸小孩儿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纵容,“爷爷吃。小微微,真乖。”
见老师吃了糖,顾听微觉得对方是自己人了,再也不会去叔叔跟前告状,得意的眼睛都笑弯了。
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学着对方的调子,嗲声嗲气回过去,“微微也吃一颗,”停顿一下,摸摸老人没有几根毛的头顶,“小爷爷,真乖。”
一老一小互相夸着,像凑在一起玩耍的孩童。
卢砚铮站在廊外,静静听着屋内的对话。
晚风扫过房檐下的惊鸟铃,惊扰了室内的静谧与温馨。
“叮~”铜铃的余音顺着半敞的窗棂荡进书房。
顾听微正仰着脸等老人夸他,听见铃声,立刻转头望向窗外:“爷爷,是风在敲门!”
周老先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的笑意在看清廊下熟悉的身影时,凝成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顾听微的手背,语气多了几分长辈的郑重:“微微,去把桌上的茶给客人倒一杯。”
顾听微愣了一下,顺着老人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卢砚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
他眨了眨眼,乖乖应了一声“好”,转身走了出去。
卢砚铮看了看离开自己不到两天,好像突然长大了的小东西,心里的酸涩难以名状。
他既希望小孩儿一直长不大,永远是那个撒娇偷糖的黏豆包,又期盼着他能慢慢懂事,生出些铠甲和锋芒。
卢砚铮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抬脚迈过门槛。
“周老,我来接微微回家。”
“老先生,叙哥儿来给您请安了。”
卢叙也适时出声,并说明来意。
周老先生看了看卢叙,没有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待卢砚铮带着顾听微离开后,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顾听微之前写的字,对卢叙说:“叙哥儿既然来了,也写个‘静’字吧。”
卢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案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脑海中关于家族、回归的算计全部清空,然后提笔、蘸墨、落笔。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尽克制,生怕泄露了心底的焦躁。
可越刻意,那笔锋就越僵硬。
写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一步,看着纸上端正死板的“静”字,心底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周老先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叙哥儿,你的笔法里有太多‘求’。”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精辟入理,“太急,太苦了。”
卢叙的脸色瞬间白了。
“微微不一样,他心里干净不装事,下笔稳。”
一句话,判了卢叙的死刑,让他近半个月的准备、筹谋变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