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乐园没有了,他也会被赶出去……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来,顾听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卢叙凑近时那令人窒息的气息,还有那句“不乖”的警告。
他害怕极了,紧紧抱着枕头,将脸埋在里面,嘴唇动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却是两个字:“……不说。”
与此同时,老吴也在补救。
他在小徒弟李拙的不断哀求下,叹了口气:“在小爷回来之前,你和卢少商量一下,先把那间活动室还原一部分。画册、青蛙、蜡笔,能放回去的都放回去,别让先生一眼看出来动过……还有那只青蛙——”
他停了一下,“微微手里那只,想办法让他换一只,别让他拿压坏的给小爷看。”
老吴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知道没用。小爷回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到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让卢少再搬出来。
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讲究的就是个既来之则安之。卢少的东西“搬都搬来了”,岂有再搬出去的道理?已经得罪了一个,就没必要再惹另一个不高兴了。
老吴站在厨房,看着刘嫂做好的那碗桂花藕粉汤,招来小李:“微微早上没下来吃饭,你亲自给他端上去……那孩子好哄,你和他多说好话。”
小李点点头,端着碗走进长廊尽头的小客卧。
顾听微正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从窄窄的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白玉亭在远处的水面上卧着,莹白的底座像一小片被裁下来的月亮。
小李把藕粉放在桌上,将碗沿转了个方向,让勺柄朝着顾听微的方向,然后清了清嗓子:“小少爷,我给您端了碗藕粉。桂花味的,尝尝?”
顾听微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从白玉亭移到小李脸上,又移到桌上那碗藕粉上。
藕粉还是热的,碗壁外面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顾听微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小李在他对面蹲下,蹲在那张窄桌和床之间的过道里。
他张了两回嘴,第三次才把话吐出来:“微微……明天先生就回来了。”
顾听微的勺子在碗沿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放低了一点:“先生回来,要是问起您怎么搬到这间来……您能不能跟他说,是您自己愿意换的?就说,这间窗户能看到白玉亭,您自己喜欢。”
顾听微放下勺子,静静地看着他。
小李被那道安静中略带木然的眼睛盯着,一丝愧疚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沉默一会儿,又很快抬起来:“您看,这个房间确实能看到亭子吧?比原来那间离湖心亭近多了,您趴在这儿就能看到一整片水面。您要是跟先生这么说,他也会觉得,觉得……也挺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那碗藕粉往顾听微那边推了推。
顾听微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半碗的藕粉,又抬头看了看小李。
小李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他开口,等他说“好”或者”嗯”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点一下头。
然后,顾听微开口了,声音不大:“那,青蛙呢?”
小李愣了一下。
“青蛙。”顾听微怀念那一排排小青蛙和他的乐园。
小李顿了顿,很小声地开口:“……先生回来的时候,您先别给他说。您手里这只青蛙,先放起来,等过几天,我再给您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叠好?”
“我教你叠一只差不多的。”小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