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卢砚铮立马拨通另一个的医生号码,精准告知顾听微的症状:落水受惊两日后,白日神志清醒,夜间和午间睡醒后会持续躁动哭闹、精神涣散。
医生即刻给出诊断,说是溺水受惊过度,心神耗损严重引发的创伤应激反应。
他远程指导,开了安神定惊的药方,叮嘱立刻煎服、静养安神,稳住了漱玉台的兵荒马乱。
过了一会儿,这位上了年纪的特需号医师又亲自赶过去查看。
待一切安排妥当,卢砚铮手机那头轻声汇报,说顾小少爷已经安稳了,气息也平顺了许多。
卢砚铮紧绷的肩稍稍松弛,重新拾步,回到宴席的喧闹之中。
庭院里晚风轻柔,笑语盈盈,邻座几位年长的老太太围坐闲谈,话音慢悠悠传入他耳中。
“您可别这么叫。他人小,魂魄本就轻浅,最是受不得您这么福分深厚的长辈这么唤他……直接叫名字,叫什么小少爷?他才多大一点儿。”
沈家老太太轻声提醒一位世交老姐妹。
她的小孙孙前段时间在外面的一家婴儿游泳馆做抚触、游泳锻炼,由于看护大意,不到一岁的孩子差点儿淹死。
“这我倒听说过,尤其是遭遇过落水、呛水这类濒死险境的孩子,最容易把魂魄惊散、落在外头。很多孩子看着脉象无碍、表面痊愈,实则魂不守舍,日夜梦魇难安。”另一位老人接话。
“谁说不是呢,这类受惊落魂的孩子,不能养得太过金贵。越是被众人捧着、敬着,小少爷长小少爷短地叫着,魂魄越悬越不稳。”
“以前乡下不是有说法吗,说是贱名好养活。要想魂魄归位、安稳康健,就得常唤本名,把飘忽的魂灵一点点喊回来。名头太娇太贵重,压不住命格,反而容易招灾惹祸……”
对这类怪力乱神的事,上了年纪的人最感兴趣,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说的就是这个理儿,我那儿媳妇还给我犟。最后,我这小孙孙还不是让人叫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小名儿,晚上睡觉才安稳点。”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飘进卢砚铮的耳朵。
他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一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晃出细碎涟漪。
小少爷。
自顾听微踏入他的世界,整座府邸的下人,无一不是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小少爷”。
难道是他亲手宠得他命格太轻、魂魄太悬?一场落水惊风,便差点丢了性命。
虽然不信,但不妨一试。宴席没结束,卢砚铮便起身告辞。回到漱玉台,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老吴:“往后府里所有人,不许再称呼顾听微小少爷、小主子。”
老吴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卢砚铮:“小爷,那该如何称呼……”
“叫名字。”卢砚铮打断他,目光穿过窗棂,“顾听微。连名带姓,清清楚楚地叫……至少叫够九九八十一天。”
老吴当场僵在原地,脑壳嗡嗡作响——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