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顾听微住进漱玉台,府里上下早已养成习惯称他小少爷,骤然改口喊名字,实在太难受了。
老吴硬着头皮挨个通知,从后厨杂役、花房园丁,到贴身伺候的刘婶、巡逻安保,全员强制改口。
一日下来,整座环湖豪宅处处充斥着错位又滑稽的别扭感。
顾听微在花房门口想摘一朵白玫瑰,园丁拿着水瓢路过,像往日一样打招呼:“小少爷,小心露水沾手。”
猛然想起禁令,原本顺口的称呼硬生生拐了个弯儿,他憋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蹦出:“小少……顾听微!露水凉,别碰花叶。”
太怪异了!话音刚落自己先慌了,手一抖,水瓢里大半清水泼在青石砖上,溅了自己一裤脚。
顾听微脑子反应慢,听见对方直接喊自己名字,茫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完全不懂园丁为何紧张成这副模样,还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反倒把园丁弄得更加手足无措。
午间膳食备好,芳嫂摆好餐点,往日必然喊一句“小少爷,午饭备好了”。
此刻,她站在卧室门前,迟迟不敢推门。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进去,目光对上顾听微,称呼卡在喉咙里,声音细若蚊蚋:“顾听微,该吃饭了。”
说完,不待看清对方的反应,自己便先溜了。
管家向卢砚铮报备别院琐事,顾听微安静坐在一旁抚琴。但凡要提及少年,措辞处处拘谨。
原本顺口的“小少爷今日去池边喂锦鲤了”,硬生生改成“顾听微……今早去池边喂,喂鱼了”,话说得生硬断裂,原本条理清晰的事说得颠三倒四。
汇报结束退出门外,老吴长长出了一口气,暗自腹诽:这般喊实在磨人,浑身都绷得难受。
卢砚铮自己开口,同样别扭。
晚间处理完工作回到卧房,往日他哄人时张口便是宝宝,闭口就是乖乖;若是正常交谈,也习惯唤一句“我的小少爷”。
此刻,他刻意压下原本的称呼,看向趴在床上摆弄琴谱的少年,试着开口:“顾听微,过来。”
话音落下,卢砚铮自己都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怪异的空落。
顾听微闻声抬头,以为自己要挨训——以往,母亲生气时就会连名带姓叫他。虽然有点怕,他还是乖乖起身,磨磨蹭蹭走到卢砚铮身边。
“你这小东西倒是适应的快,”卢砚铮揉了揉少年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笑:“往日喊惯了宝儿,突然叫你名字,连我都浑身不舒坦。”
顾听微听不懂其中缘由,他乖乖靠在卢砚铮怀里,自己也在心里小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入夜之后,几个佣人凑在一起偷偷吐槽:“往日打招呼轻轻松松,现在每次遇见小少爷都要提前在心里默念三遍他的名字。”
“为了避免喊错被抓到,我见小少爷现在都绕着走。”
“坚持一下,熬过着这八十一天就好了。”大家相互鼓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