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轻轻招手，那把自天边斩落的雪白长剑便如燕雀归巢般自行飞回到了他手里。
他扫了一眼偏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眉头皱了皱，最后把目光落在灰袍暗使身上。 “殷老魔，三年不见，你这只躲在臭水沟的老鼠终于肯出来了？” 殷墨玄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没想到仅仅三年过去，沈渡的气息竟然又浑厚了几分。 “沈渡，三年不见，你这张嘴没想到还是这么臭，你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殷墨玄冷笑道：“当年你追了本使三天三夜，最后不也没能拿我怎样？怎么，今天就觉得自己行了？” 沈渡手中雪白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一层银白色的真气缓缓流转。 他淡淡道：“三年前，是我大意，让你逃了。” “但今天……你走不了。” “呵，好大的口气。” 殷墨玄冷笑道：“沈渡，你们这些自诩正道之人最是恶心，张口仁义，闭口苍生，手上染的血，未必就比我们干净多少。 沈渡不为所动：“魔道嗜杀成性，天理不容，死不足惜。” 殷墨玄嗤笑出声：“你玄衣卫执掌魏国刑律，稽查天下魔道邪修，看似心怀天下，可内里的龌龊，未必比我天魔宗少。” 沈渡面无表情，冷眼看他：“我玄衣卫戍守一方安宁，行的是正道，岂容你这魔头污蔑？” “正道？” 殷墨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两声，笑声里满是讥讽：“真是笑掉大牙，你当真以为朝廷容不得我天魔宗存在？当真不知我们遍布各州府的分坛年年以血丹，邪功暗中滋养无数权贵？”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倒地的赵重，烈长空等人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只知天魔宗是祸乱四方的魔道巨擘，却从未想过，这魔门竟然能与朝堂牵扯这么深。 沈渡神色始终未变：“朝堂之中，确有蛀虫私通魔道，结党营私，正因如此，才是我玄衣卫存在的意义。” 殷墨玄闻言，嘴角的讥诮之色更浓：“好一个存在的意义，沈渡，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可你别忘了，三年前你追我到青阳府南郊，为何最后还是让我脱身了？你真以为是本使跑得比你快？” 沈渡目光微微一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殷墨玄语气里满是嘲弄：“那日南郊截杀，你明明已经封死了我所有退路，最后却偏偏漏了一条，你以为是你部署有疏漏？可笑，不妨回去问问你们自己人，问问那日为何临时把你的接应人手调走。” 沈渡的面色有些难看。 殷墨玄这番话他并非全然不信。 三年前南郊那一战，他追了此人三天三夜，最后却功亏一篑。 事后复盘时他便觉得蹊跷，接应人手被调走的命令来得莫名其妙， 上面给出的解释是“另有急务”，他当时没多想，如今被殷墨玄当面点出来，心中那团未解开的谜雾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毕竟在玄衣卫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面上丝毫不露破绽，只是淡淡道：“挑拨离间这一套，在我这儿没用。” “挑拨离间？” 殷墨玄嗤笑一声：“本使用得着挑拨离间？沈渡，你们玄衣卫内部干净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指了指偏院中那些被抽干精血的干瘪尸体，语气讥讽：“本使在青阳府这么些年，掳掠的武者不知何几，你玄衣卫当真半点风声都没收到？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不报？” 沈渡的嘴角抽了一下。 殷墨玄这话倒是没有胡说。 他此番前来，除了血神丹一事，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暗中摸排青阳府分司内部是否有人与天魔宗暗通款曲。 此事他连陆瓶瓶二人都没有透露，只有指挥使郑大人和他自己清楚。 可殷墨玄居然当众把这事挑了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殷墨玄见沈渡神色微凝，缄默不语，脸上的嘲弄之色愈发浓郁。 “无话可说，便是默认了，对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刻意拔高几分：“世人皆以为玄衣卫是镇魔除邪的正道青天，殊不知这青天之下，早已布满了我天魔宗的影子！” “我天魔宗千年立宗，能盘踞魏国各州府，屡剿不灭，靠的从不是宗内魔众，而是朝堂里数不清的靠山！” 此话如惊雷炸响，在场闻听此言的所有人皆满眼骇然。 他们中许多人一辈子从未踏出过青山县，朝廷法度，玄衣卫公正，早已深入人心。 却从未想过，守护一方的正道衙门，竟会与祸乱世间的魔道同流合污。 沈渡握着长剑的五指骤然收紧，雪白剑身在掌心微微震颤，眼底寒意彻骨。 “妖言惑众，搬弄是非。” 他冷声开口：“一介魔修，也敢妄议朝堂机要，抹黑我玄衣卫清誉？” “抹黑？” 殷墨玄仰天大笑：“沈渡，你我皆是局中人，何必自欺欺人！” “你可知我青阳府分坛为何一直稳如泰山？为何每次大规模清剿，我魔众总能提前撤离？” 说完他向前踏出一步，暗黑色的先天真煞轰然炸开，与沈渡周身的先天真气遥遥对峙。 一黑一白两股气机在半空激烈碰撞，卷起漫天碎石尘土。 “不是我天魔宗隐匿手段通天，而是你们玄衣卫之中，有人甘愿为我天魔宗做事！” 殷墨玄冷笑一声：“三年前南郊一战，若非有人刻意调走你的接应人手，泄露你的围剿路线，我殷墨玄早成了你剑下亡魂！” “数年前，我在青阳府大肆搜罗武者精血，炼制血神丹，动静不小，为何玄衣卫始终不闻不问？甚至屡次压下地方上报的异动卷宗？”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沈渡，戏谑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玄衣卫内部早已不再可靠。”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