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阴沉只维持了一瞬,随即竟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戳出一个血洞的手掌,阴冷道:“本使在青阳府分坛坐镇七年,化劲武者不知宰了多少,能伤到本使的暗劲武者,你是头一个。” 他把手掌翻过来,掌心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先天境强者的肉身恢复力,已经异于常人。 “可惜了。”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你若肯乖乖跪下磕三个头,本使说不定还真舍不得马上杀你,炼体武者不好找,精血更是难得,可你偏偏要跟本使作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影已经消失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留手。 江伐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掐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用尽全力去掰那只手,七彩琉璃功已经催到了极致,可那只手掌却始终纹丝不动。 “肉身确实不错。” 灰袍暗使歪着头,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力量:“换了旁的暗劲巅峰,脖子早断了,你却还能反抗,实在出乎本使的意料。” 他五指微微松开稍许。 江伐得到一丝喘气机会,猛吸一口气,可胸腔还没来得及舒展,那只手掌又骤然收紧。 “可也仅此而已了。” 灰袍暗使单手将江伐提离地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炼体武者的精血,本使这些年也只尝过几回,每一回都是大补,你小子这身皮肉打熬得比当年那几个老家伙还硬实,精血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他的掌心开始涌出浓稠的暗红色煞气,那煞气如活物般沿着他的五指朝江伐颈间渗去,钻入皮肉,顺着经脉朝全身蔓延。 江伐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感觉比先前碎碑指对拼时更强。 那会儿只是指尖一道寒流,这回却是整条脖颈被灌进了冰水,寒气所过之处,他体内的气血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滤网兜头罩住,寸寸往外抽离。 “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暗红色的血丝正从他毛孔中渗出来,朝灰袍暗使的掌心汇去,在空中凝成一缕缕细如发丝的血线。 精血被抽离的感觉说不上疼,却有一种极致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往外涌,像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一根管子连着往外吸。 他挣扎着将七彩琉璃功催到极限,拼命往回拽那些被抽离的精血。 这些变化,倒是让灰袍暗使微微讶异了一下。 “还能撑?” 他挑了挑眉,掌心的吸力猛地加大了几分。 江伐只觉得那股吸力骤然暴涨,自己体内的气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兜不住了,成片成片地朝灰袍暗使的掌心涌去。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像是被人拿了根棍子在脑子里使劲翻搅。 “江伐!” 赵重从地上爬起来,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可他两条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淌,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冲上去救人了。 烈长空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右腿膝盖一软又栽了回去。 水清浅靠在墙根,剑已经脱了手,她那身翠绿劲装被血浸透了大半,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都被打散了架,没一个还能站起来。 秦煊攥着拳头。 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他往前迈了一步。 “秦师弟,不要!” 一旁的宋婉拉住了他,不想让他上去送死。 顾轻烟手持软剑想要上前,却被裴燕儿死死拉住。 众人与灰袍暗使的差距太过巨大,场面一时让人绝望。 就在江伐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变白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短匕,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可两条腿却倒腾得飞快,直直冲向灰袍暗使。 “放开江师兄!” 唐锦儿满脸泪水,手里拿着匕首,朝灰袍暗使刺去。 可灰袍暗使连头都没回,左手随意往后一拂,掌风像拍飞一只苍蝇一样,将唐锦儿整个人拍得横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 他掌心仍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江伐的精血,暗红色的血线从江伐身上各处毛孔中渗出,汇聚成缕缕细流,没入那只枯瘦的手掌。 要死了么? 感受着体内快速流逝的生机,江伐心中同样已经绝望。 可就在他意识即将堕入无尽黑暗,灰袍暗使肆无忌惮露出脸上的冷酷笑意之际。 异变突起! 一道剑光忽然如流星般从远处划破天际,剑光如虹,天空传来阵阵厉啸,剑光裹挟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真气气息,自天际劈落,直斩灰袍暗使扣着江伐喉咙的那条右臂。 灰袍暗使瞳孔骤缩。 剑光速度极快,他只能本能地松开了扣着江伐的五指,身形朝后暴退。 剑光一击落空,去势不减,劈在灰袍暗使原先所站位置, 场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片刻之后,待众人看清,剑光落下之处,竟出现了一条长达十数丈的沟壑,深不见底。 剑光落点极为精准,江伐从半空中跌落,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只是被气浪掀飞了出去一些距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上五道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颈侧还残留着几缕被强行抽离的血丝。 没了灰袍暗使的压制,他那口差点被抽干的生气终于缓回来了。 “是谁!” 灰袍暗使厉喝一声,猛地抬头朝剑光而来的方向望去。 众人同样面露惊骇,循着他的目光朝天空望去。 只见在不远之处,一头通体雪白的巨鹰正极速掠来,其速度也只比那剑光慢了一瞬,不到片刻,便稳稳盘旋在王家府邸上方。 那巨鹰翼展足有数丈,双翅扇动间卷起阵阵狂风,将院中的碎石尘土吹得四散飞扬。 众人定睛望去,鹰背之上,稳稳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那名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颀长,穿一身玄黑劲装,面容冷峻如铁,周身真气激荡,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铺散开来,顷刻间将灰袍暗使散出的威压消弭无形,最少也是先天境的修为。 他左侧则是一位女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极好,贴身的紫色劲装将她的身材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偏偏胸脯饱满,将身上劲装撑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男子右侧站着的,正是陆瓶瓶, 她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长发扎得利落,脸色比前几日强了不少,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些许连日赶路的疲惫。 到场之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江伐身上,见他此刻重伤垂危的模样,柳眉顿时皱了起来。 三人飘然落地。 灰袍暗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瞳孔微微一缩,眼神深处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凝重。 下一刻,他将目光停留在居中那名玄黑劲装的中年男子脸上。 青阳府六品玄衣卫,沈渡! 这家伙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