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你听我——」

「听什么听！连根木头都不准备？你让人家自己搭？」

「不是……不是有魔法嘛……」

「有魔法也不是让你偷懒的！」

老公爵的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公爵——前任的——被一个旅馆老板娘指着鼻子骂，半句话都还不上。

玛莎叉着腰，围裙上的面粉还在掉。老公爵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材料……材料明天就到。」

「明天？」玛莎的眉毛抬了一寸，「你说的明天是哪个明天？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等了半个月——」

「这次真的明天。」

玛莎瞪了他三秒。

老公爵被瞪的往后退了半步。

巷子里有几个人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有个大婶捂着嘴笑，旁边修鞋的老头摇了摇头，脸上是那种又来了的见怪不怪。

我看了莫莉一眼。莫莉站在我身后，耳朵压着，被玛莎的嗓门吓到了，但眼睛偷偷在看——想笑又不敢笑。

我也有点想笑。

玛莎骂完了老公爵，转过来看我。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果然我没看错人。」

我点头。

她收回手，又看了一眼空地，嘴里嘟囔了一句：草都长这么高了，也不叫人割一下……然后叉着腰，像在心里盘算什么。

「先住我那去，」她转头看我，「等他慢慢把材料送来。」

这回轮到老公爵看了她一眼。

玛莎瞪回去：「看什么看，你送快点不就用住了？」

老公爵闭嘴了。

我看了看那片草长得比人高的空地。

行吧。

「那先麻烦你了。」

玛莎哼了一声：「不麻烦。」

第二天一早，宅邸门口停着马车。

缇娜和斯威特要去学院了。

缇娜穿着新买的裙子——昨天逛街最后一趟她硬是买了三条——头发上别着银色发夹，手上的戒指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

她站在马车边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冲过来抱住我。

「姐姐——」

她声音闷闷的，脑袋埋在我肩膀上，力气大的差点把我撞退一步。

我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知道……」她松开手，吸了吸鼻子，「就是……舍不得嘛。」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

但嘴上还是那句。

「回去好好练。下次见面给我看看你的无咏唱能到什么程度。」

缇娜使劲点头，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斯威特站在马车另一边，没过来。

但他看了我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嗯。

我没多说，冲他抬了抬下巴。

上车之后，缇娜隔着车窗回头看，一直看到马车拐了弯看不见为止。

老公爵站在我旁边，看着马车走远。

他背着手站在那，没说话。

我转身。

「走了，公爵。」

「嗯。」他收回视线，看了我一眼，「东西不够就让人来取。」

「知道了。」

莫莉跟在我旁边，小步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主人，缇娜小姐……会回来的吧？」

「会。」

她点头，脚步快了点，跟上来。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头上还戴着缇娜送的发带，蓝色的那条。

没摘过。

「走吧，先去旅馆。」

「好，主人。」

旧城区的路还是那样——碎石和泥地交替，晾衣绳横七竖八，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

莫莉走在旁边，安静，但不是那种畏缩的安静了。她的耳朵竖着，左转右转的听周围的声音——有小孩跑过，有锅铲碰铁锅的响，有人喊菜好了。

她听了一会，小声说了一句。

「……好香。」

我看了她一眼。

「到了旅馆更香。」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快走了两步，跟上来。

远处，旅馆的烟囱冒着白烟，门口那块木牌在风里轻轻晃。

玛莎大概已经在厨房忙了。

走吧。

先吃饱饭，再想房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