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把头到底是老江湖，脸上肉一松又笑了：“大师傅误会了。这三只活种是陈老板方才抵给我的，说是他自个儿养的。陈老板人在镇上，差人叫来一问便知。”

阿望心说你个老狐狸，把屎盆子往老陈头脑袋上扣。老陈头刚被你捏了短处，他敢说这活种不是他的？他一认，这赃物案就跟你总把头没关系了。

和尚也不急，从怀里又摸出个东西来，是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根灰褐色的毛和一小块碎骨片子：“这是上个月吴家坳丢活种的时候，笼子边上捡的。您底舱里那三只身上的毛跟这一样，骨片子上头的纹路也跟笼子里那三只背上的纹路对得上。总把头，您要不信，我把这三只拎回县里找人比对，比对不上我赔您名誉钱。”

总把头脸上终于挂不住了。阿望蹲在人群前头看得真切——总把头右眼角抽了一下，那笑眯眯的劲儿眼看要塌。他正要再开口，人群后头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是钱二先生，跑得满头汗，凑到总把头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

总把头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和尚一眼，忽然一拱手：“大师傅，这三只活种您带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陈老板那边我回头找他算账——他竟敢拿赃物糊弄我。”

阿望心说你个老狐狸转得真快。赃物推给老陈头，和尚要带走就带走，反正不关你的事。可和尚也没那么好打发，他把三只笼子拎到岸上，忽然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哪位是阿望？”

阿望一愣。满码头的人左右看，他蹲在石墩子上没动，可灰核桃从他袖口里蹦出来了，褶缝冲着和尚一张一合。和尚顺着味儿往这边看过来，笑呵呵朝阿望招了招手：“灰核桃在你身上，那就是你了。贫僧从吴家坳过来的时候，那边猎户托我带句话——说镇上有个叫阿望的，手里有片连肉壳片子，问问他愿不愿意把那片子借我瞅瞅。”

阿望脑子里转得飞快。吴家坳的猎户咋知道他手里有壳片子？除非——他忽然想起老郑说过，吴家坳那地方前阵子闹过丢活种的事，猎户报到镇公所没人管。这和尚从吴家坳一路查下来，怕是早把老陈头和总把头这条线摸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和尚跟前从怀里摸出那片从孙拐子坑里刨出来的壳片子往和尚手里一递：“大师傅，片子可以给你看。不过我有个条件——”

和尚接过去对着日头照了照，嘴里“啧”了一声：“你说。”

“你查你的赃物案子，我查我的骗局。咱俩各查各的，但查到一块儿去的时候，你帮我把老陈头糊弄人的那些证据递到官面上。”

和尚把壳片子还给他，拿禅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成交。”

阿望把壳片子揣好，正要细问和尚还查出啥了，忽然听见陈宅方向“轰”一声闷响。扭头一看，陈宅后院方向腾起一股灰烟。大柱从人堆外头挤过来脸都白了：“望哥！陈宅后院池子塌了！老陈头把池子底下的墙掏空了大半，方才他自个儿踩塌了，连人带壳片子全掉坑里了！”

阿望拔腿就往陈宅跑。和尚拎着笼子跟在后头走得飞快，灰核桃在袖口里蹦着喊：“池子底下还有东西！比方才挖出来的多得多！老陈头方才趁乱往下头又塞了十几片！”

阿望心说老陈头你这是狗急跳墙。总把头当场把活种案子甩给你，你倒好，直接毁尸灭迹把壳片子往塌坑里埋。可你这一塌，坑里东西全露出来了，比方才还显眼。

他冲到陈宅后门的时候，老陈头正从塌坑里往外爬，满头满脸泥，怀里还死死抱着个油布包。总把头站在廊檐底下冷眼瞅着，钱二先生已经溜得没影了。

和尚从阿望身后走上来，拿禅杖往塌坑边上一杵，低头看了看坑里散落的连肉壳片子，抬头冲老陈头笑了一声：“陈老板，您这池子底下埋的货，够判三年的。”

老陈头一屁股坐泥里，油布包撒了手，里头壳片子哗啦散了一地。

阿望蹲在坑边上拿火锥拨拉了两下，忽然听见灰核桃在袖口里闷声说了句：“坑底下还有一层，比方才那些都深，味儿也冲——底下埋的不是壳片子，是铁笼子，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阿望手一停。塌坑底下还有活物？他扭头看了一眼总把头——总把头也在看坑底，脸上那笑眯眯的劲儿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