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香的人,在战场中央插三根香,烧了三年不灭。
老头,天天蹲在井沿上数数。
插香的人,让香不灭不换。
他心头想:井,要人记着。香,要人续着。
记井的人,是老头。
续香的人,是谁?
他忽然又想:如果记井的人和续香的人,是同一个——那他在战场中央插香,是为了什么?
为了井?
他想起苟延《外魔考》——井响则记,一记一声。
他心头想:香,是不是也是?
插一根香,记一声?
三根香,记三声?
他蹲在香前面,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不明白。
可他忽然觉得,他离那个,越来越近了。
他转念又想:老头插了香,走了。香不灭,不换。老头说井,我记着——他记着井,所以香不灭?
温乙蹲在香前面,看着那明明灭灭的香头,看了很久。
他转念又想起烬巢城井沿洞里的半截香——那根香,被人掰断了,被教廷的人拿走了。
战场中央这三根香,还在。烬巢城井沿那根半截香,没了。
温乙忽然想:如果插香的人,回来发现——烬巢城的香被拿走了——他会怎样?
他复又寻思:他会不会,重新插一根?
他蹲在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离香根一指远的地方,又拨了拨灰。
灰是松的。拨开,底下还是灰。
温乙停住了手。他没有再往下拨——他记得,上次他在这里,拨出了三个洞。这次,他不想再拨了。
他怕拨出别的什么。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他忽然感到,这三根香,像三根手指,指着三个方向:东,西,北。
东,是烬巢城。
西,是灰坡,是封禁的方向。
北,是白盐河。
三根香,三个方向。这三个方向,指向什么?
温乙把这三个方向,记在心里。
他蹲在香前面,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到开阔地边沿,他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三根香。
香还在烧。三根,一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