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后头，是一条极短极窄的石道。石道不长。它只有十来步。可它极暗极静。那暗不像别处的暗。别处的暗是空的。这石道的暗是实的。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墨，从这石道深处往外推。林越走在前头。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石道地面，一根根地往前探。那地面极平极光。它不冷，不热。它极凉极凉。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走了十来步。那石道忽然一宽。他站定。人一下子怔住了。

眼前是一间极圆极阔的石室。那石室不大。它比先前那实验室小得多。可它极亮。那亮不是灯。那亮从石室正中那眼泉里往外渗。那泉不大。它只有半人宽。泉水极清极亮。它不流。它只安安静静地铺在泉底。像一整块从地底最深处浮上来的旧玻璃。泉面上，有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从泉底极深极远处慢慢渗上来。把整片泉水都映得又蓝又绿。泉心偏右些的地方，立着一块石。那石不高。它只有半人高。它通体灰白。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瓦。可石面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那些纹不是星图。不是古篆。是一种极密极匀的几何纹。那些纹一圈套一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石面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林越看那石。他看那泉。他道：“这就是芯。”何思远站在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石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石心。他道：“对。这石，是芯石。那泉，是芯泉。这实验室的核心，在这儿。”他这话一落，那石面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走到那泉边。他蹲下来。他看那泉。他看那石。他道：“这石上刻的什么？”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看了好几秒。他道：“这石上的纹，是密码。和那铁板上的不一样。那铁板上的锁，是开门的。这石上的纹，是记事的。”他指那石面正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凹里留着极淡极淡的旧金。他道：“这凹里，原来嵌着东西。后来被人取走了。”林越道：“什么东西？”何思远道：“不知道。可这凹的形状，和那星形凹槽不一样。它不圆。它不方。它像一块小牌。长方形。带角。”他这话一落，那石面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越看那凹。他看那旧金。他道：“取走的人，可能知道这实验室的秘密。”何思远道：“对。可我们得先解开这石上的纹。这石上刻的，是这实验室最后一天的事。那本日记里写‘丁卯年冬，双根成’。可这石上写的，比那日记多。”他这话一落，那石面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李浩蹲到那石前。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这石上的纹，是螺旋的。和那暖房里那行字一样。得有人从外往里读。有人从里往外读。读到中间，对上了，它才开。”安娜蹲到他旁边。她看那石。她看那纹。她道：“我来读里圈。我懂螺旋。”李浩道：“我读外圈。我眼睛快。”两人同时把手按在那石面上。李浩念：“丁卯冬。双根成。东根入浃口。西根入希腊。芯根留珠峰。三十七锁。十六缺。一牌封。”安娜念：“戊辰春。人皆散。留石于此。待后来人。牌藏于东。井底石下。”两人一外一里，一快一慢。那石面上的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到后来，那整面石都极轻极轻地亮了。那光极淡极暖。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这地底石室点了盏极老极旧的灯。李浩念到最后一句。他道：“己巳秋。星根动。潮汐至。封。”安娜接道：“后人若见此刻，当知星根有变。变者非星根。乃人心。”两人同时停住。那石面上的纹极慢极慢地一散。散成满石的暖光点。那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字。林越念：“破解成功。芯已明。”他念完，那泉底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泉心偏右处那块石极慢极慢地沉下去。沉进泉底。泉面上那层旧金极慢极慢地一散。散成满泉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个极小的影。那影极淡极薄。它像一块小牌。长方形。带角。林越看那影。他道：“那块牌。藏于东。井底石下。”他这话一落，那泉底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泉边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泉。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牌子在浃口。”林越看那泉。他看那影。他道：“那块牌，在浃口井底。得回去找。”他这话一落，那石室里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