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那泉边蹲了好一会儿。他看那泉。他看那石。他看那石面正中心那个极小的凹。那凹里那点旧金极淡极淡。它不亮，不闪。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凹底，留了一小片旧光。他道：“这牌子，得回浃口找。可这实验室最里头，还有东西。”他这话一落，那泉底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何思远站起来。他拿罗盘对着这间石室四周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石室最里头那面壁上。他道：“那面壁后头还有空间。比这间大。罗盘在那儿转得最急。”他这话一落，那面壁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壁上按了一下。

林越朝那面壁走。那壁不高。它比别的壁厚。石面上那层旧纹比别处密。密得几乎不透光。林越蹲下来。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壁面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石壁，一根根地往里探。那壁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壁后头有空间。比这间大。里头有东西。”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壁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壁面偏东。他道：“偏东。壁最薄的地方。”林越道：“那就往东。”他朝东走。那壁偏东处，果然有一小块极浅极淡的旧痕。那痕不深。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石壁上，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林越把那块痕极轻极轻地敲了敲。那壁“嗡”地一声。那声极沉极闷。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面石壁上，拍了一下。然后，那块痕极慢极慢地裂开一条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林越用鸡系看破一探，便看见缝深处有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他道：“通了。”

他侧身挤进去。那缝壁极凉极滑。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井壁上的湿气，全抹在了这两面石墙上。他走了十来步。那缝忽然一宽。他站定。人一下子怔住了。眼前是一间极大的石室。那石室比先前那实验室还大。它极阔极高。顶子几乎看不见。四壁全是灰白色的大理石。壁上没有星纹。没有镜面。没有裂痕。壁上只刻着极浅极浅的旧痕。那些痕一道一道地绕。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石壁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石室正中，有一张极大的石台。那台不高。它只有膝盖高。可它极长。它从石室这头一直伸到那头。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桌，从这地底抽出来，又一层一层地按在了这石室里。石台上，摆着极多极多的旧器皿。那些器皿不是玻璃。不是铁。是石头。是玉石。是骨。是角。它们一排一排地搁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一整座旧实验室的家当，全摆在了这张石台上。林越走到石台前。他看那些器皿。他看那些旧痕。他道：“这地方，才是实验室的正屋。”何思远站在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石台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石台正中心。他道：“对。外头那间是门厅。这间才是正屋。那些器皿，是当年那些人用过的。”他这话一落，那石台上的旧器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林越朝石台走。他看那第一排器皿。那是一排极小的石碗。那碗只有拳头大。碗底刻着极小的字。他一个一个地看。第一个碗底刻的是“东水”。第二个刻的是“西火”。第三个刻的是“合气”。第四个刻的是“试根”。他道：“这些碗，是装料的。”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看那碗。他看了几秒。他道：“对。这一排，是配料的。东水。西火。合气。试根。那些人，在这儿配了四十年。”他这话一落，那排石碗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朝第二排器皿走。那是一排极小的石瓶。那瓶只有拇指大。瓶口塞着极旧极旧的石塞。瓶身上刻着极小的字。他一个一个地看。第一个瓶上刻的是“甲子”。第二个刻的是“乙丑”。第三个刻的是“丙寅”。第四个刻的是“丁卯”。他道：“这些瓶，是装年份的。”何思远看那瓶。他看了几秒。他道：“对。每一瓶，是一年的气。甲子年。乙丑年。丙寅年。丁卯年。四十年。四十瓶。那些人，把每一年试出来的气，全封在了瓶里。”他这话一落，那排石瓶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林越朝第三排器皿走。那是一排极大的石盘。那盘只有脸盆宽。盘面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那些纹不是星图。不是古篆。是一种极密极匀的几何纹。那些纹一圈套一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盘面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他道：“这些盘，是干什么的？”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看那盘。他看了好几秒。他道：“像测试盘。用来测根的。根放上去，盘面会亮。亮到哪一圈，根就有多强。”他指那盘面正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凹里留着极淡极淡的旧金。他道：“这凹，是放根的。根放上去，气从根里出来。盘面就亮。”他这话一落，那排石盘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盘。他看那凹。他看那旧金。他道：“那这些盘，测过多少根？”何思远道：“不知道。可你看盘面上的旧痕。那些痕一道一道的。每道痕，是一次测试。这四十年，他们测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这话一落，那排石盘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林越朝石台最里头走。那里有一张极小的石案。那案只有半人宽。案上搁着一本极旧的石册。那册只有巴掌大。石页极薄极脆。石面上刻着极小的字。林越蹲下来。他看那册。他看那字。他道：“这是实验记录。”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看那册。他看了好几秒。他道：“对。这册上记的，比那日记全。那日记是抄的。这册是原始的。”他拿手极轻极轻地翻开第一页。那页上刻着极小的古篆。他念：“甲子春。第一日。东水西火合。气浊。弃。”他翻第二页。他念：“乙丑夏。第三百日。东水西火合。气清。成。”他翻第三页。他念：“丙寅秋。第一千日。东水西火合。气纯。根生。”他翻第四页。他念：“丁卯冬。第两千日。双根成。东根入浃口。西根入希腊。芯根留珠峰。”他念完，看林越。他道：“这册上记的，和那日记对得上。可这册上多了一样。”他指那册最末一页。那页上刻着极小的字。他念：“戊辰春。人皆散。留石于此。待后来人。牌藏于东。井底石下。”他这话一落，那石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林越看那册。他看那字。他道：“那块牌，藏于东。井底石下。得回浃口找。”他这话一落，那石室里的旧痕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石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石册。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牌子在浃口。”林越看那石册。他看那器皿。他看那石台。他道：“这实验室，把四十年的东西，全留在这儿了。”他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