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蹲在那铁板前，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盯着那十二个亮着的星宿凹，又盯着旁边那十六个暗着的凹。他拿手指头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划了一会儿，他“嘶”了一声。他道：“这锁开了十二个。还剩十六个。那十六个不在铁板上。它们藏在别处。”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越蹲到他旁边。他道：“藏哪儿了？”李浩把那平板翻过来。屏幕上，他方才画的那张极简极简的图还在。他把图放大。他指着图上那九个极小的点。那九个点围成一个小圈，圈在珠峰偏西处。他道：“这九个点，不是星宿。可能是机关。可它们和那十六个缺，有关系。你看这图。九个点连成一条线。那线往东走。走到浃口那七个点上。又往西走。走到希腊那三个点上。中间经过的地方，有四个节点。四个节点加九个点，正好十三个。再加上那七个和三个，一共二十三个。离十六差七个。”他这话一落，那九个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何思远蹲在他另一边。他看那图。他看了好几秒。他道：“那七个，可能在别处。全球那三十七个点里，有二十五个联管局不知道。那二十五个里，有十六个是缺的星宿。剩下九个，是那九个小点。”他看李浩。他道：“你能不能用你那平板，把这三十七个点全扫一遍？”李浩道：“我扫过了。这平板信号弱。可这实验室里，信号强。那三十七个点，全在这实验室的绒层里。我能扫。可得有人帮我算。三十七个点，每个点的气都不一样。有的偏金。有的偏银。有的偏青。有的偏白。得一个一个地认。我认得慢。”他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石廊那头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步子极轻极快。它不像人走。像有人拿指尖在石面上极快极轻地点。一下一下。点出一串极细极亮的旧火星。众人抬头。石廊暗处，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她穿一件极旧的灰蓝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石面上。像半截从旧楼上垂下来的灰窗帘。她戴着一副极旧极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极亮极锐。像两粒刚从旧井底捞上来的小银珠。她站定，先没说话。只把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朝那铁板这边极轻极轻地一抬。那手指极长极细。指节分明。像五根从旧琴上拆下来的弦。李浩看她。他道：“你又是谁？”那人极轻极轻地一笑。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她道：“我叫安娜。迪米特里的姐。联管局雅典联络处。水瓶座。”她看那铁板。她看那十六个暗着的凹。她道：“我弟在希腊跟你们过十二试。我在珠峰等你们。联管局让我来。说你们得开这实验室的锁。锁有十六个缺。那十六个缺，是水瓶位。”她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李浩看她。他道：“水瓶位？水瓶座管什么？”安娜道：“管水。也管电。也管信号。也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你这平板，是电。是信号。可你只懂一半。我懂另一半。”她蹲到李浩旁边。她看那平板。她看了几秒。她道：“你这平板，扫得到气。可它扫不到脉。气是表面的。脉是底下的。三十七个点，每个点下面都有一条脉。那脉连着珠峰芯。芯里有星根。星根在动。动的时候，脉也在动。你得把这三十七个脉，全对上。”她这话一落，那平板屏幕上的图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屏幕上，翻了个身。李浩道：“怎么对？”安娜道：“你扫气。我读脉。你扫一个点，我读一个脉。读完了，对上了，那凹就亮。十六个凹全亮，锁就开。”她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十六个暗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铁板上，按了一下。

两人并肩蹲在铁板前。李浩把那破平板搁在铁板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扫第一个点。那点偏金。他道：“金气。重。”安娜看那点。她把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点上。她道：“脉长。缓。通东。”她这话一落，那第一个暗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李浩扫第二个点。那点偏银。他道：“银气。轻。”安娜道：“脉短。急。通西。”那第二个暗凹极轻极轻地一亮。两人一个扫一个读。一个快一个稳。扫到第九个点时，李浩忽然停了。他道：“这第九个点，不在浃口。不在希腊。它在埃及。”安娜道：“脉呢？”安娜把手按在那点上。她道：“脉沉。深。通珠峰。”她这话一落，那第九个暗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李浩看那凹。他道：“埃及的脉，通珠峰。这实验室，把全球的秘境全连在一处了。”安娜道：“对。这实验室是芯。那三十七个点，全是锁。锁连着芯。芯一动，全球都动。”她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两人扫到第十六个点时，那铁板极猛极猛地一颤。颤成一片极亮极白的银。那银从铁板里极快极猛地往外涌。涌到半空，便极慢极慢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托住了这整座实验室的命脉。那银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李浩念：“十六对。锁全开。芯自明。”他念完，那铁板正中心那道缝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道缝极慢极慢地朝两边裂开。裂成一道极窄极浅的旧门。门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站在门边。他看那门。他看那金。他道：“锁全开了。”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李浩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道：“这锁不难。就是费眼。”安娜也站起来。她道：“不难。可这锁开了，后头还有门。那门，得你们进。”她看林越。她道：“我是水瓶座。我管信号。我管水。可那门后头，不是信号。不是水。是别的东西。”林越看那道门。他道：“什么东西？”安娜道：“不知道。可它极沉。比这实验室沉。比那双根沉。比那珠峰沉。”她这话一落，那门里那线金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湖边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道门。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进去看看。”林越看那道门。他看那线金。他看众人。他道：“走。看看这门后头，到底藏了什么。”他抬脚朝那道门走。众人跟上。那门里那线金极温极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他们铺了条极窄极淡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