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铁锈色的光球在空中拐了个弯,继续追着林越飞来。光球掠过的地方,篮球场的木地板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滋滋作响,深红色的锈迹在地面上疯狂蔓延,空气里的金属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林越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支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般飞速后退。他的C级速度已经催到了极限,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团光球在屁股后面紧追不舍,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不是光球变快了,而是他自己的速度在下降。C级时限只剩下最后三十秒,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流逝,像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
“系统,吐槽炸弹还没触发吗?”
【已锁定目标——口罩男。触发词“就这?”说出即可发射。但本系统建议宿主想清楚——吐槽炸弹的范围是目标的精神核心,如果对方的精神防御力超过预期,三十秒的羞耻效果可能会打折。你只有一次机会。】
“打折也比没有强。”
林越猛地刹停脚步,转身面对那团追来的锈蚀光球。光球此刻已经膨胀到脸盆大小,表面的铁锈色能量像沸腾的泥浆一样翻滚,边缘处不断滴落暗红色的液滴,每一滴滴在地板上就是一个冒烟的坑。他的C级时限还有二十秒。二十秒后,他的速度会跌回D级,到那时候想躲也躲不掉了。
所以他决定不躲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口罩男的方向喊了一声:“就这?!”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一瞬间,一道只有林越自己能看到的淡紫色光波从他的嘴里喷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口罩男的眉心。那是吐槽炸弹——花费1000点负面情绪值兑换的精神攻击武器,能让目标在三十秒内被羞耻感淹没,失去战斗能力。
口罩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团追着林越飞的光球在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偏离了原来的轨迹,砸进了体育馆角落里的跳马器械堆里。铁锈色能量瞬间爆发,四层高的跳马箱在几秒钟内被腐蚀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粉末,连金属支架都锈成了渣。
【命中!吐槽炸弹生效!口罩男精神防御力:C级。吐槽炸弹穿透率:78%。羞耻感持续时间:约二十四秒。倒计时开始——23、22、21……】
口罩男捂着自己的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铁锈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注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他的脑海里此刻大概正在循环播放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画面,并且每一帧都被加上了弹幕吐槽。这就是吐槽炸弹的威力——它不是物理攻击,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直接轰击精神核心的认知武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口罩男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但愤怒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没做什么。就是让你体验一下被自己蠢哭的感觉。”林越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经朝后门移动了。他的C级时限还有最后五秒,必须趁这五秒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五、四、三——体育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墙皮哗啦啦地掉下来一大片。一个端着搪瓷保温杯的身影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圈金边。张建国的保温杯——不对,那是另一个保温杯,和他之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杯身上刻着同样的兔系守护符文。这人到底有几个保温杯?
“全员停手。”张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像一块巨石压在在场每个人心头。他身上的兔系异能气场全面展开——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安抚性的。一股温暖的、柔和的能量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体育馆,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紊乱的异能波动全部被抚平。油头身上的狂暴化暗金色光芒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嗤的一声灭了。羊系女生手指上的奶白色光痕直接消散。那对双胞胎同时打了个哈欠,身体晃了两下,差点当场睡着。
就连口罩男身上的铁锈色能量也被压制住了。那股腐蚀性的波动在张建国的气场中不断消融,像一个雪人被推进了温水里。
【张建国,兔系异能·A级。能力分支——情感治愈+异能压制。备注:他不是战斗型异能者,但他的压制能力是所有狂暴化异能的天敌。兔系异能的战斗方式是“以柔克刚”,越狂暴的对手在他面前越无力。这就是为什么他能镇住这个内鬼小组这么多年。】
口罩男捂着脑袋,半蹲在地上。吐槽炸弹的羞耻效果刚过,他又被张建国的压制气场笼罩,整个人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他咬着牙抬起头,那双铁锈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建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张建国……你果然还活着。”
“彼此彼此。”张建国端着保温杯走进体育馆,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当年那场爆炸之后,我也以为你死了。看来你的组织在你身上花了不少本钱——人造异能,生命透支,全身经脉改造。为了活下来,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件消耗品。”
“消耗品也好过废人。”口罩男嘶声说,“苏锦瑟毁了我的异能核心,让我变成了一个连F级异能者都不如的废物。这十五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张建国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林越从未见过的表情——是怜悯,但怜悯中又带着某种冷硬的决绝。
“你选择了一条错的路,一条害人害己的路。”张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你本可以重新开始的。但你选择了复仇。”
“复仇?”口罩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每一声都刮得人耳膜生疼,“你以为我是为了复仇?我只是想活下去!组织在我体内植入了人造异能之后,每隔三个月就需要一次‘维护’,否则我的经脉会从内部开始腐烂。他们用我的命当筹码,让我为他们卖命。复仇?那只是让我能坚持下去的理由而已。”
张建国沉默了。体育馆里只剩下口罩男粗重的喘息声和角落里跳马箱残骸的滋滋腐蚀声。然后,他弯下腰,把保温杯放在地上,伸出手按在口罩男的肩膀上。
一股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张建国的掌心溢出,缓缓注入口罩男的体内。兔系治愈能力——不是攻击性的压制,而是真正的治疗。口罩男惊恐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的手,但兔系异能的安抚效果让他根本无法提起反抗的力气。他的异能核心已经衰竭到极限了,任何压制都能让他动弹不得,更别说是A级的治疗型异能。
“你在干什么?”口罩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你体内的人造异能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张建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现在帮你修复一部分经脉损伤。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让你多活几个月。接下来的事情——认罪,交代,接受地管局的审判——需要你活着。”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差点杀了那个姓林的小子!”
“因为审判你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法律。”张建国收回手,重新端起保温杯,“也因为,我是老师。老师不能看着一个学生——哪怕是一个走错了路的学生——在面前死去。”
林越靠在体育馆的墙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张建国是兔系异能者。兔系异能的先辈精神内核是“医者仁心的奉献精神”。他本可以一拳解决口罩男,却选择了最费力的方式——用治愈能力稳定对方的经脉,只为了让这个人活着接受审判。
体育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个穿着地管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肩上戴着副局长的徽章。她的目光扫过体育馆内的惨状——被腐蚀的地板、碎裂的检测仪、半跪在地上的六个人——最后落在张建国身上。
“老张,你这退休生活过得还挺精彩的。”副局长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接到你的通知就带人赶过来了。这几个就是内鬼组织的外围成员?”
“对。那个戴口罩的是他们的头,原名叫陈鹤年,十五年前是第一代异能者团队成员之一,后来叛逃加入了内鬼组织。他体内的人造异能刚被我压制住,需要医疗组介入。其余五个是外围成员,全部带回地管局审查。”
副局长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手下行动。四个队员迅速上前,给六个人分别戴上了异能抑制手铐——那是一种特制的合金手铐,内侧刻着地支十二符文的微型刻痕,能够阻断异能者的能量运转。口罩男被铐上手铐的瞬间,他身上的铁锈色光芒彻底熄灭了,那双眼睛里的铁锈红色也褪成了普通的暗褐色。
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口罩男停下脚步。他转过头,那双眼睛不再阴沉,只剩下一种疲惫的空洞。
“你比你母亲差远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但你有她身上没有的东西。她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忍心下狠手。而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嘲讽,什么时候该动手。也许你能做到她当年没做到的事。”
“她当年想做到什么事?”
口罩男没有回答。他被地管局队员押着走出了体育馆,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行政楼的拐角后面。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真心话还是挑拨离间?他无从判断。他只知道,母亲身上背负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林越!”
李浩从体操垫后面钻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林越身边。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把刘海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但手里的手机依然稳稳地举着——全程录像,一秒没断。“你刚才对那个人喊‘就这’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凉了。那团铁锈球离你就差一米不到!”
“一米不到?我看着它离我还有好几米。”林越强撑着说,其实腿已经软成了两根面条。C级时限早已用尽,力量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他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肌肉酸疼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尖叫。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负面情绪值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