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林越走在假冒调查员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个懒洋洋的、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笑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入微洞察正在以最高功率运转——他的目光扫过体育馆外墙上的每一道裂缝、地面上每一处鞋印、空气中每一丝异能残留的痕迹。

鞋印很新，半小时以内留下的。五个人，全是运动鞋，鞋底花纹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鞋印的深度比普通人要浅，说明这些人走路的时候都在不自觉地用异能减轻体重。这是受过训练的异能者才会有的习惯。

异能残留也很有意思。空气中飘着至少三种不同属性的能量余韵——猴系的狂暴化暗金色、羊系的平和奶白色，还有一种他不认识的，颜色是浑浊的铁锈红，闻起来像生锈的铁链和旧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异能波动。分类：不属于地支十二生肖体系，也不属于黄道十二宫体系。初步判断——人造异能，或者异能改造产物。危险等级：未知。建议宿主高度警惕。】

林越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和李浩约定的暗号——三下代表“有危险，准备跑”。李浩在他身后半步，收到暗号后推了推眼镜，手指也伸进了口袋里。林越知道李浩正在用指纹解锁手机，然后按下紧急呼救的快捷键。那是他们昨晚设好的——长按音量键三秒，自动发送定位给张建国和林墨。

“进来吧。”假冒调查员推开了体育馆的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那个公式化的笑容依然挂着，像一张贴得不平整的面具，“其他班的学生已经到了，就等你们了。”

林越走进体育馆。里面的场景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体育馆的主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测试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台看起来像是异能检测仪的设备。但林越的入微洞察告诉他，这些设备没有通电。它们的电源线被整齐地卷起来塞在桌子底下，显示屏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明显是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道具。

场地周围站着五个人。其中一个林越认识——那个昨天在操场上被赵虎一拳打飞七八米远的油头。此刻他正靠在墙边，右手缠着绷带，看到林越进来，嘴角扯出一个狞笑，露出两颗被烟渍染黄的门牙。

“哟，又见面了。”油头阴阳怪气地说，“昨天在操场上挺威风的嘛，今天就你一个人？那个虎系B级的保镖呢？”

“他不是保镖，是学长。”林越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纠正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学生，“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李浩。油头看了李浩一眼——瘦小的身材、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紧张到在微微发抖的手指——然后嗤笑了一声：“你管这叫‘帮手’？”

“他不需要打架。”林越说，“他是来帮我录视频的。你知道，现在网上曝光校园霸凌的视频特别火，动不动就几十万点赞。李浩，手机准备好了吗？”

李浩立刻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油头，声音虽然有点抖但语气非常到位：“准备好了。全程录像，实时云端上传，删不掉的。”

油头的笑容僵住了。负面情绪值+478，来自油头——他完全没想到林越会拿出“曝光视频”这一招。作为在暗处活动的人，他最怕的就是曝光。

“行了，少废话。”假冒调查员走到折叠桌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那仪器看起来像一个便携式扫描仪，表面刻着地管局的标志，但标志上的防伪纹路方向又贴反了。他把仪器对准林越，“过来测试。把手放在上面，释放异能。”

林越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仪器，然后在心里问系统：“那是什么东西？”

【扫描完成。外表是地管局标准的异能等级检测仪，内部被改造过。除了正常的异能检测功能之外，还加装了一个生物信息采集模块——指纹、虹膜、DNA样本、以及最重要的：地支玉佩能量印记。一旦宿主把手放上去，你的全部生物信息和玉佩的能量特征就会被复制，然后传给幕后的人。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

“所以那个内鬼组织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参加异能测评，也知道张建国在保护我，所以选在大赛之前用这种方式来截胡？”

【是的。而且本系统有理由怀疑，那个保温杯的失窃不仅仅是林墨转移名单那么简单。保温杯的失窃让张建国必须留在办公室配合调查，林墨因为早上‘初次觉醒’必须躺在医务室，赵虎上午有体育特训不在教学楼——所有能保护你的人，都在这个时间点被巧妙地调开了。这是精心策划过的行动。】

林越的目光扫过体育馆里的六个人。假冒调查员，油头，还有四个没见过的——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站在角落里，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指尖留下一道道奶白色的光痕，是羊系异能者；两个穿着同样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体型相似，站姿相似，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应该就是那对鼠系双胞胎；最后一个人站在最远的角落里，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那双眼睛的虹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铁锈红色。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是林越刚才在门口闻到的那种铁锈红。那股能量不像正常异能的波动那样有节奏地起伏，而是紊乱的、破碎的、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引擎在勉强运转。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冷一些，光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微微偏折，像照在不平整的镜面上。

【检测到人造异能痕迹。此人身上的异能并非自然觉醒，而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强行植入的。他的异能种类未知，但有一个显着特点——可以吸收和干扰其他异能者的异能波动。简单来说，他是一个“异能干扰器”。这种人造异能者的寿命通常很短，因为强制植入的异能会持续侵蚀他的经脉和内脏。所以他活不了多久了。一个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人，什么都敢干。】

林越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装着高浓度本源药剂的小瓶。只有一滴，浓度是他昨晚服用的二十倍。林墨说需要用普通药剂稀释三倍才能用，但现在这个情况，他显然没有时间去找普通药剂。

“系统，如果我直接服用那滴高浓度本源药剂，会怎样？”

【身体承受不住，大概率会异能暴走。暴走的具体表现包括但不限于：肌肉痉挛、五感错乱、短时间内获得超越自身等级三到五倍的力量、然后全身虚脱倒地。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能在虚脱之前把这些人全部解决。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你会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巨型老鼠，把整个体育馆拆了。本系统之前说的第三个副作用不完全是编的。】

“暴走概率是多少？”

【无法精确计算。根据你现在的体质和D级异能等级，大概——百分之七十二点三。超过七成概率，不建议尝试。与其赌命，不如拖时间。张建国收到李浩的求救信号之后，最多三分钟就能赶到。三分钟，你只要撑过三分钟就行。】

三分钟。林越扫了一眼面前的六个人。一个C级猴系狂暴化，一个D级猴系狂暴化（油头），一个E级羊系，两个E级鼠系，一个未知等级的人造异能者。而他自己只有一个D级鼠系异能和一个基本没有战斗能力的李浩。

“我还有多少负面情绪值？”

【累计：4128点。距离解锁虎系异能还需要获取赵虎的5000点情绪值+最后一个碎片。暂时无法解锁虎系。但你还有另一个选项——系统商城。商城里有一款“限时情绪值兑换券”，花费3000点可以兑换一次临时的异能增幅效果，持续三分钟。三分钟内，你的鼠系异能将从D级临时提升至C级。】

“C级够打这群人吗？”

【不够。但够你拖到张建国来。而且商城还有另一件东西——‘吐槽炸弹’，花费1000点，向指定目标发射一枚精神攻击炸弹，让目标在三十秒内被羞耻感淹没，失去战斗能力。你可以对那个最强的人造异能者使用。】

“花掉4000点，我就只剩128点了。”

【如果你被他们抓走，128点也救不了你。别抠了，你奶奶抠门是省钱，你抠门是省情绪值——后者不能帮你娶媳妇。】

林越咬了咬牙，在心里下了单。【购买完成：限时情绪值兑换券×1（已自动使用，鼠系异能临时提升至C级，倒计时三分钟）+吐槽炸弹×1（已装载，选择目标后即可发射）。剩余负面情绪值：128点。】

一股新的力量从他的胸口涌出，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他能听到体育馆地下室水管里老鼠的脚步声，能透过墙壁感受到操场另一端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的呼吸频率，能分辨出空气中六个人的异能波动就像六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临时C级的感觉比D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说D级是一条小溪，那C级就是一条奔腾的河。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不稳定——它不是属于他的，是借来的，随时可能消失。

“磨蹭什么呢？”假冒调查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把手放上来。”

林越慢悠悠地走到桌前，伸出右手，悬在那台检测仪的扫描区域上方。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放下去，然后抬头看向假冒调查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放下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