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医务室走出来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完最后一声。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全部唤醒,整栋教学楼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他混在涌向教室的人群里,脑子里还在消化林墨刚才说的那些话——十二位第一代异能者,七个失踪,五个隐姓埋名。他父母不是唯一消失的人。在他们之前和之后,都有其他人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蒸发,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连一丝蒸汽都没有留下。
“林越!”李浩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两个包子,跑得眼镜都歪到了下巴上,“你刚才去医务室见到林墨了?她是不是清渊?是不是?我路上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这个推理无懈可击——同样的青绿色能量、同一天‘觉醒’、同一个人——”
“是。”林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还热乎着,“但她不是敌人。具体的回头再跟你说。”
李浩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然后他猛地合上,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说:“我的推理果然没错。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六大赛,黄管局观察团要来,内鬼组织在暗处虎视眈眈,你手里还有一瓶能把你变成巨型老鼠的高浓度本源药剂——”
“最后那个不会发生。”
“你怎么知道?”
“系统说的。它承认是编的。”
李浩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我永远猜不到你脑子里的系统下一句会说什么”的无奈上。他跟在林越后面进了教室,两人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方,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引经据典,从《庄子》扯到《三体》,从李白扯到特斯拉,思维跳跃程度让全班一半以上的人每节课都在云里雾里。但她脾气好,从来不发火,所以她的课是全班公认的“补觉黄金时间”。
林越平时也会在语文课上补觉,但今天不行。因为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鼠系异能的副作用就以一种全新的、令人发指的方式爆发了。
他的鼻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不是感冒那种抽动,而是像老鼠嗅到食物时的那种快速、高频、无法抑制的抽动。他的鼻腔里涌入了海量的气味信息——前排女生洗发水的花香、李浩书包里没吃完的猪肉大葱包子、走廊外面食堂后厨正在翻炒的鱼香肉丝、甚至窗外梧桐树上那片叶子上蚜虫分泌的蜜露的甜味。每一种气味都被他的嗅觉神经拆解成了无数层细节,像一道菜被拆成了配料表,每一个配料旁边还标注了产地和生产日期。
最要命的是,他的嘴巴开始大量分泌唾液。口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实际上是在吞咽。咕咚。咕咚。他感觉自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饮水机。
“林越,你怎么了?”方老师停下讲课,关切地看着他,“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老师,”林越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就是早上吃多了,有点反胃。”
【负面情绪值+12,来自方老师的将信将疑。备注:她怀疑你是想逃课,但你的表情确实不太舒服,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放你走。】
林越用意念狠狠压制住那股冲动。E级精神力的压制效果比昨天F级的时候强了不少,至少口水是止住了。但鼻子依然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味分子。
更糟糕的是,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扫视全班同学的桌肚。左边第三排的女生桌肚里有一包没拆封的薯片。右边第二排的男生书包里露出半截火腿肠。前排班长大人抽屉最深处藏着几颗大白兔奶糖——那糖纸的蜡质光泽在林越的入微洞察下清晰得像是摆在他眼前。他甚至能看到糖纸上那只白兔的眼睛正盯着他,仿佛在说“来吃我啊”。
林越低下头,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乘法口诀表从头到尾背了三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背到三七二十一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前排女生桌肚的边缘,指尖离那包薯片只差零点五厘米。
他猛地抽回手,把那只不听话的右手压在屁股底下。
【负面情绪值+233,来自宿主自己。备注: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系统,”林越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林墨说副作用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出口——具体要怎么操作?”
【简单。鼠系异能的副作用核心是“收集本能”,而不是“偷窃欲望”。“偷”只是收集的一种非法表达方式。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合法的、不会被抓的收集行为来满足这个本能,副作用就会大幅减弱。比如——】
“比如?”
【比如你可以在课间去食堂收集剩饭。食堂大妈会很开心,因为这等于有人帮她们打扫卫生。又比如你可以收集校园里的废品——空饮料瓶、废弃的草稿纸、掉了的纽扣——鼠系异能者天生就是垃圾分类大师。】
“你让我去捡垃圾?”
【捡垃圾怎么了?劳动最光荣。而且你现在捡垃圾,将来就可以捡敌人的钱包。你想想,一个能在战斗中顺手摸走对手所有装备的异能者,多可怕?古龙小说里的小偷都是绝世高手。】
林越不知道系统这个逻辑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但他已经没力气反驳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要再去摸前排女生的薯片。他右手的指甲在课桌边缘抠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木屑嵌进了指甲缝里,生疼。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副作用是“收集”,那他是不是可以主动控制收集的对象?比如——他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用一种近乎变态的专注力记录方老师讲课的内容。每一个生词、每一个典故、每一句引用,全部被他用鼠系异能带来的“入微洞察”能力拆解成最小单位,然后整整齐齐地记录在本子上。
三分钟不到,他的笔记本上就铺满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小得像蚂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方老师讲的《逍遥游》被他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旁边还加上了他自己的批注和吐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庄子大概是古代最早的美食博主。”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变成鸟是为了方便叫外卖吗?毕竟鱼没法拿手机。”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得烤多少个烤架?”
写完之后他低头一看,自己都惊呆了。他平时语文课的笔记不超过三行,今天居然记了整整一页,而且还自动加了吐槽批注。更神奇的是——在他疯狂记笔记的过程中,那股想要偷东西的冲动居然真的减轻了。虽然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从“必须偷”降级到了“有点想偷”。
【有意思。宿主,你刚才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替代出口。收集信息也是收集——你的鼠系异能把“收集”这个本能导向了“知识收集”,所以副作用从偷零食变成了记笔记。这个方向比捡垃圾强多了,建议以后每节课都这么干。期末你可能会变成年级第一。】
“我故意考中游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现在你让我考年级第一?”
【你现在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昨天怼教导主任,今天早上从三楼跳下来打外校生,周六还要参加异能新星大赛——你觉得你现在还藏得住吗?与其被当成“那个嘴很毒的异能者”,不如顺便当个学霸。至少学霸的人设比较正面。】
系统的话虽然难听,但林越仔细一想,居然有点道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全校最引人注目的人之一,再装中游也没意义了。与其让人记住“那个把刘主任气到差点叫救护车的混世魔王”,不如让人记住“那个异能超强、成绩也超好的天才”。同样是引人注目,后者至少不会天天被叫家长。
决定了之后,林越反而轻松了。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记录信息的本能,而是任由鼠系异能者的入微洞察能力全开。方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被他精准捕捉,黑板上每一行板书都被他用极快的速度抄录下来,甚至老师在讲台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微表情——讲到庄子生平时嘴角的上扬、提到“至人无己”时眉头的微蹙——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转化成对文章深层含义的理解。
四十五分钟的语文课结束后,林越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整整三页。他放下笔的时候,右手的中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红,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像是饿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吃了顿饱饭,那种满足感从他胸口的玉佩一直蔓延到指尖。
“你没事吧?”李浩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刚才一整节课都在写东西,笔快到我都看不清。你是不是中邪了?”
“没有。我找到了克制副作用的方法。”
“什么方法?”
林越把自己记的三页笔记推到李浩面前。李浩低头看了一分钟,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呆滞。
“你居然把方老师讲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连她讲的那个‘庄子老婆死了他敲盆唱歌’的故事里的敲盆节奏都画了五线谱?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有一点。”林越活动着发酸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但我现在不想偷东西了。而且我发现,这种高强度的信息收集会反过来强化我的入微洞察能力。刚才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能听到教学楼另一端食堂里掌勺师傅颠锅的声音,还知道他那锅鱼香肉丝的火候刚好,再炒三十秒就要出锅了。”
“所以你现在不仅不会偷东西,还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监听站?”
“差不多。”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找到鼠系副作用替代出口——“信息收集”。当前副作用抑制率:67%。剩余33%的副作用仍可能在不经意间爆发,建议宿主每天保持至少四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活动,以维持替代出口的稳定运行。备注:对学渣来说,这可能比捡垃圾更痛苦。】
但林越不觉得痛苦。当他真正打开自己的感知能力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维度——这个世界的信息密度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藏着植物生长的密码,每一个人的微表情都折射出内心情绪的变化,每一声远处的鸟鸣都带着独特的频率和节奏。他用鼠系异能去“听”去“看”去“嗅”,然后把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合成一幅比普通人眼里的世界细腻一百倍的全息地图。
“李浩,”林越突然说,“我发现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