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抬手按了按前襟,门板合上的声响在泥洞里落得极沉。
外头那片血色的百花雾影被挡在缝隙之外,屋里的黄泥油灯轻轻晃荡,照着石案上凌乱的羊皮图。
灯芯爆了个花,没人去挑。
银簪那股热劲不寻常,是神魂在虚空边缘刮出来的火星。
“大师?”
安科刚抱过来一捆磨好的短矛,脚下一顿,瞧出谢玄脚底下的泥地有些泛干。
“站着别动。”
谢玄的声音不高,话音还没落地,他右手两根指头已经并在一起,朝身前三寸的虚空划了半圈。
皮肉撕开细微的声响,指尖渗出一颗豆大的血珠。
血没往下掉,悬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旋劲扯成极细的丝线。
谢玄脸色微微发白,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血气,顺着指尖的血线流水般往下泻,眨眼功夫就耗去了三成。
袖口下藏着的那截残破短刃在鞘中闷响了一声,反哺出一股凶戾的气力,撑住了他下沉的气海。
泥洞对面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波纹。
灵气撕扯不出这种波纹。是有人用血当引子,隔着几十重厚石地宫硬挤出来的裂痕。
裂痕里浮出四个字,字迹瘦硬如铁,笔锋拐角带着仙家阵纹特有的锐角。
小心仙使。
字迹刚在虚空显形,一道清脆却略带沙哑的女声顺着血线直接钻进谢玄的脑海。
“玄哥,别过来!!圣女院西北角的守卫每逢戌时三刻换防,只有三息的死角。内门几个老东西布阵喜欢用倒转八卦,生门全压在兑位死穴上......”
声音很急,中间夹杂着沉重的玄铁锁链撞击声。
那是梦月的声音。
隔着不知多深的水牢,隔着层层叠叠的神庙禁制,这女人硬是在重锁穿骨的当口,抓住了换防的空隙,咬破心尖血给外头递出了一把刀。
谢玄指尖没停,血线在空中回转,在“小心仙使”四个字后头重重批了一道折线。
折线直接切断了兑位的虚影,反扣向地宫图上的天枢位置。
“知道了。”
谢玄的神念化作一把无形短锥,顺着虚空裂纹直刺回去。
“守好你的本心,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虚空中的波纹猛地一抽,血线齐齐断裂,化作一蓬极淡的红色粉末落在石案的羊皮图上。
谢玄收回手,指腹在衣角上擦了擦,呼吸重了两分,眼底亮着。
圣女院底下三百尺,阴暗潮湿的水牢深处。
铁链撞击的脆响在水面上回荡。
梦月整个人被封魂锁吊在半空,四根粗如儿臂的黑铁链穿透了琵琶骨,一缕黑气往伤口里钻。
她嘴角还挂着一串未干的血沫子,散落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腮帮子上。
但那双眼眸没有半点涣散,反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芒。
虚空中那道隐蔽的血痕消散的一瞬,她看到了谢玄批回来的那道折线。
不仅接住了她的情报,还把她没算全的破阵切口给补齐了。
“玄哥......”
梦月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苍白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她没办法真的阻止谢玄过来救人,她只能尽可能多的告诉这里的破绽,降低谢玄救人的难度。
梦月把头垂得更低,整个人重新化作一具死气沉沉的囚徒模样。
水牢铁门外,两个身披重甲的神庙武祭正按着腰间的长刀走过。
走在左边的武祭突然脚下一停,手掌按在胸口,脸色变了变。
“咋了?”右边的武祭皱眉问。
“不知道。”左边的汉子吸了吸鼻子,“刚才心口突然抽了一下,后脖颈子发凉。这牢里是不是进了耗子?”
右边的武祭嗤笑一声,手里的皮鞭在铁栅栏上抽得啪啪作响。
“耗子?按律这牢里连只活虫子都爬不进来。那女的心脉被院主的锁魂链封得死死的,神仙下凡也翻不起浪。疑神疑鬼的,赶紧换防,听说上头有大人物要来。”
脚步声踩着积水渐渐远去。
黑市窑洞里,安科把手里的短矛放平,喉咙干涩。
“大师,刚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