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了消息出来。”
谢玄转过身,从怀里摸出那个盛着天元复灵膏的银匣子,用指甲挑了一块碧绿的药膏抹在舌底。
药力化开,一股凉气直冲肺腑,强行把损耗的气血压回丹田。
“黑鸢团那边准备得咋样了?”
安科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三十个弟兄,全是外城跟进来的老底子。刀口都用药汁淬过了,按您交代的,三个人一组,身上全带着照方子配好的引火药。只要西北偏殿的引水渠一开,他们能在半柱香内摸进去。”
“不够。”
谢玄摇了摇头,把案上的草图卷起来塞进袖筒。
“他们是去当钉子的。告诉他们,进去了别贪功,找准我画的那三处泄口,把引火药全倒进去就撤。命留着,后头咱用得着。”
娜菲在一旁把药箱扣紧。
“大师,你那膏子顶不住,四个时辰一过,还得靠血纹撑着。”
“大师,神庙要是提前动手呢?”
“他们不会。”
谢玄走到门边,透过门板上的小孔往外看。
“仙界的做派老子比谁都清楚。摆这么大的阵仗,不把戏唱全了,那些香火愿力他们吃不踏实。他们要的是万民跪拜的时候把人炼了,那才叫顺天应命。”
说到这儿,谢玄嗤笑了一声。
“顺天?天要是长这模样,老子早把它捅个窟窿。”
话音刚落,外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咚。
铜钟响了。
主神庙顶层那口大钟敲响了第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三声钟响,震得窑洞顶上的干土簌簌往下掉。
“神庙封街了!”
安科趴到门缝边上,脸色变了。
外头的无光坊原本喧闹嘈杂,此刻却在几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种死寂。
关门落锁的声音和亡命徒压低嗓子的咒骂声,一阵一阵缩回黑暗里。
紧接着,四道高耸入云的血红色光柱从上城的四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千丈高空猛然平铺开来,化作一张覆盖整座大城的巨大血幕。
结界边缘垂下一道道刺目的光帘,把所有的关口和巷道封死。
连一只飞鸟撞上去,都在半空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全城宵禁。”
安科的声音发颤。
“大典提前封锁,连黑市的鬼市子都给圈进去了。娘的,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街面上,沉重的铁靴声开始由远及近地响起。
成建制的神庙重甲巡卫拉成整齐的横队,手里的重斧泛着冷光,一寸一寸地梳理着每一条主街。
谢玄站在门后,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腰间把那截残破的短刃拔出半寸。
断口处,几道暗红的血线顺着刀脊爬。
“一夜。”
谢玄轻声吐出一句话。
“六个时辰封城,三个时辰清场,剩下三个时辰布祭坛。算得挺准,可惜他们少算了一件事。”
安科转头看他:
“啥事?”
谢玄没答,把短刃推回鞘中,咔的一声轻响。
“他们以为这城里的人,生来就是给他们当牲口宰的。”
他拉开门,身子侧着滑进门外的阴影里。
“走,去给那座百花大阵松松土。”
门外,铁靴声压到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