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这图不全。”娜菲说,“地宫只画到第二层。”
窑洞里那张石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羊皮地宫图,一叠从黑市收来的旧阵谱,还有谢玄自己画的几张草图。
三天里他们要办的事还多:刀要备,路要认,黑鸢团那三十来号人得练一遍阵里怎么走位。谢玄把这些一条一条列在草图纸角上。
“够了。”
谢玄把图按平,“圣女院护院大阵的骨架在图上,缺的那一层是后加的,看不看都一样。”
他把小兽从袖口里放出来,放在图上。
小兽落地先打了个滚,然后鼻尖贴着羊皮,一格一格往北挪。
它挪过的地方,图上那几道陈年墨线会亮一瞬。它挪到图中央那块被朱砂圈住的地方,停住,趴下去,前爪按着不动。
“它按的是天枢yu柱?”娜菲问道。
“嗯,但只是找出来了整个阵的底。”
娜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它按的那一下,俺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柱子底下是——”
“底下的事我心里有数。”谢玄把炭条换了个头。
他把五张草图并排铺在桌上,拿炭条在上头连线。线连得很慢,每一笔都要跟前一笔对上;错一笔,后头就全歪了。
这几张图是他从黑市收的旧阵谱上描下来的。
上城布阵的人用的路数跟仙界不同,胜在稳,输在死;稳的人不肯在阵上留活口,因为阵法一旦被找到一处,其余地方就都保不住。
他描图的时候连纸角上的水渍和虫蛀都没放过,一张草图前后描了三遍。
“这座阵叫百花净魂阵。”谢玄一边画一边说,“圣女院外围七十二座偏殿,全是基石。阵从地脉里抽煞气上来,在院子上头化成花。红的,白的,一层套一层,看着像祥瑞。但实际上它只负责把人往里引。”
“引进去干啥?”
“抽魂。”
谢玄在图上画了个圈,“阵心藏着九重抽魂阴锁。甄别大典一开,名字往名册上一写,这人就归这座阵管了。抽出来的魂往哪里送,应该不用我说。”
“那些人知道自己进去干啥吗?”安科惊了一下。
“当然不知道。”谢玄说,“这些人是信徒,他们以为进去是受封。”
娜菲的手在药箱上按紧了。
“但是这座阵现在还没合。”谢玄把炭条点在七十二个点上,“它缺一道口子,阵要合,就得等大典那天的祭引全都到齐。所以这三天之内,它一直都是散的。”
“娘的,散的也能杀人?”安科嘟囔了一声,“大师,咱们需不需要绕开它?”
“绕不开。它在院子上头,所有人进院子就得从它底下过。”
“那底下也得去?”安科咧了咧嘴,哈哈一笑,“大师,俺这条命刚卖给你没几天,这买卖,你倒是不亏。”
“记住了,你这条命现在可是值十万。”谢玄没抬头。
“那是你,我可不是。”安科低声哝了哝。
谢玄把最后一条线划完,把炭条往桌上一扔。
“不过这阵画错了。”
“啥?画错了?”
“有三处毛病。”谢玄把手指按在草图上的三个地方,“第一处,西北偏殿引水渠下三尺,那底下有一道地脉回冲的口子,被水渠压住了。第二处,西厢地火排煞口的阵枢转角,那儿是整座阵唯一让地火走的地方。第三处——”
他手指停在小兽趴着的那块地方。
“天枢yu柱正下方。这三处都在低处,都是回冲的口子。”
安科凑过来看那几张草图。
图上的线乱得很,可他看懂了意思:那三处是整座阵把煞气往下压的出口,出口全在低处,还全朝着一个方向。
“这三处要是同时炸……”
“煞气会往回冲,冲进控阵的人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