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下。
“但是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得同一息同时爆。”谢玄说,“差半息都不行,不然这阵的回冲自己会补,补过一次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三处同时炸?那要安排谁去?咋去?”安科三连问。
“到时候再说。”谢玄说,“但是你们要先记着这三处。”
“布置这阵的人,当年阵道考试肯定没及格。”他把炭条在桌上敲了敲,“画得跟三岁孩子一样。”
娜菲没笑出来,她收了收心思,盯着那三处,然后一处一处往上记。
炭条在草图纸角上点一下,她就跟着念一遍,念完还拿手指比一下图的边。
“俺记下了。西北那处,西厢那处,还有柱子底下,俺都记死了。”
“三处都在低处,还都朝着一头。”谢玄把炭条搁下,“当年布阵的人图省事,把泄口开在了一边。省下来的那点功夫,如今全给咱们省了。”
安科眼皮直跳。他见过神庙的阵师是怎么炼阵的,一张阵图画三年,画完还得请丹师保驾护航。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坐在窑洞里,拿一根炭条就把人家的护院大阵拆成了三块。
“但是大师,那咋炸?”安科说,“这阵……咱们就三个人。”
“不用三个人。”谢玄说,“三天之后,三千个人往里冲的时候,到时候顺路安排。”
他把草图叠起来压在图下头,正要说话,怀里那截银簪忽然烫起来。
那一下跟前几回都不同。先前是温的,最多烫一瞬就凉。但这一回它像块烧红的铁,贴着皮肉烫进去,簪身跟着一下一下地跳。
谢玄的手隔着衣襟按上去。
小兽从桌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朝北边竖起耳朵。
一缕极弱的神念顺着那道本命阵纹钻进识海。
“谢……”
声音只有半个字。
接着是第二段,比头一段还短。那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只能听出是在说什么地方、什么时辰,说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旁边盯着她。
“别……”
然后断了。
识海里静下来,什么都没有。银簪上的烫慢慢退,退成温的,最后凉下去。
谢玄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衣襟上。
“大师?”安科叫他。
“是她。”谢玄说,“她还活着。”
“她说啥?”
“说了半句。”谢玄把手放下,“告诉我一件事:三天之后,那个时辰,她在那根柱子底下。”
“她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安科问。
“她知道。”谢玄说,“她在那儿待得够久了。”
娜菲看着他的脸,没敢再问。
谢玄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巷子里黑着,北边那片百花血雾还挂在天上,把半边天照成红的。
他站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
“三天之后,那根柱子底下要站人。”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但不该是站她。”
“大师。”安科在他身后应了一声,“老子去备刀。”
谢玄没回头,他抬手把门带上。
他怀里那截银簪又烫了一下,但这次很轻,跟方才那阵烧不一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