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灰尘落了半寸厚,碎木渣堆到脚踝,主钟一下一下地闷响。
“封死西侧拱门!”
“第三队去围库房,弩手登墙!”
谢玄贴着墙根往前挪,灰往肩上掉,后背那道创口扯得整条脊梁发麻。
他没跑快。前面的路是通的,后面那帮人还堵在祭台那边互相踩。甲片声贴着墙根过来,又过去了。
拐角那头有人探头,看见他就缩了回去。
他数了数自己还剩多少力气。吞下去的那点祭力撑到现在,剩下不到一半,肋骨底下那处反噬伤又开始钝疼。
他把怀里的东西按了按。簪子贴在最里头,外头是那半截残刃。
骨囊掏出来,袋口一抖。
两枚赤红的符石,几根刻阵的骨针,还有两串钱。
“堂堂外庙的执刑神官,兜里就这点干货?”他捏了捏那两串钱,“连仙界看大门的老头都比你阔。”
他把符石扣在指缝里,抬脚往长廊深处走。
走了二十来步,谢玄的脚底板开始发麻。同时,一阵一阵的震感从地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的,有人在地脉里抽灵气。
谢玄转过一个拐角,一股腥甜的草药味顶过来。
偏殿半塌着,顶上那道裂缝还在漏风。殿当中立着一座六角石台,四周插着十八根惨白的兽骨柱。石台正中一根幽绿的光柱,顺着粗大的石槽往主殿方向灌。
七八个灰袍低阶祭司跪在阵盘边上,割开手腕,把血往阵脚里抹。石槽里的血是黑红的,走到半路就发稠。
十八根兽骨柱上都刻着字,一根一个人名,刻得很浅。柱子底下压着一层骨头渣。
石槽是新的,槽底磨得发亮。这座阵修起来没多少年。
有三个年轻祭司的手腕已经割到了见骨,血顺着手背往下滴,谁也不敢停。
“快!稳住生气!”
领头的灰袍祭司扯着嗓子喊,一只手按在阵眼上直抖。
“主祭大人脏腑移位,全靠回生阵吊着这口气!”
“断了生机供应,主祭大人有任何不测,咱们全得被扒皮抽筋!”
“阵脚谁也不许动!按庙规,擅动阵脚者剁手!”
几个年轻的手一抖,骨刀割得更深,血顺着石槽往下淌。
有个年纪最小的割偏了,刀口划到小臂上,血一下涌出来。他咬着牙把手臂按回阵脚上,没敢出声。
谢玄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看了两息。
阵脚立在坎位,但是回生阵底下引上来的却是最脏的阴煞死气。
这帮人拿阴煞给主祭压反噬,尽管可以压得住暂时的伤势,但却绝对压不长久。而且这座阵抽的还是整片外城的地脉,只要抽上一年,这片地就算是废了。
他本来想绕着走,毕竟追兵在后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听到这座阵吊着主祭的命,谢玄就没打算继续乱跑了。断了它,庙里的人就得掉头回来救火。
一个年轻祭司抬头,正撞上他的眼睛。
“你……你是谁?!”
“路过的。”谢玄笑了笑。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脚踢开挡在路当间的法器,绕到坎位的阵脚边上。
“拿阴煞地脉当回生灵泉。”他蹲下去,手指抠住石槽里嵌着的阵脚灵石,“嫌命长的话,我就送你一程。”
灵石抠出来,他随手扔到台子后头。
殿里这才炸开。
“天呐,邪物进来了!”
“大人!那邪物过来了!”
谢玄没管他们。他挪到第二处阵脚,把灵石也抠了出来。光柱晃了一下,石槽里的血开始往回流。
他数过,阵脚是两处。蹲到坎位底下才发现泥里还压着一块,他少数了一块。
第三块抠出来的时候,石槽边上一根毛刺划开了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