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手,抬脚踹在支撑阵眼的那根白骨灵柱上。
咔嚓。
灵柱从中间断成两截,整座阵往下一沉。
跪在阵盘边的祭司们爬起来就跑。有人连地上的法器都不捡,有人跑反了方向,撞在石柱上,又掉头往侧门冲。
“俺不干了!这活谁爱干谁干!”
“咋了?”谢玄往他们背后说了一句,“你们刚才喊得不是挺响,怎么一个个跑起来这么着急。”
阵眼中央嵌着三块拳头大的血晶,通体暗红,里头的气血正被石槽往外抽。这三块是压阵的东西,抠了,阵就没了心。
谢玄伸手进去,一块一块往外抠。
三块到手,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温热隔着皮渗进经脉,脏腑里那阵疼松了半分。
血晶是压阵的,掏走之后槽里的气一下就乱了,声音也跟着变,像水开到最后那一下。
他把那两枚赤红符石掏出来,反手塞进原本插血晶的两个阵孔。
阴爻化阳。
原本温和的回生回路颠倒过来,成了座引火的凶阵。
“借你地气一用,我给你们主祭送份大礼。”谢玄右掌那道血纹转了半圈,按在阵台正中的阴爻死穴上,“顺路,拆个小庙玩玩。”
幽绿的光柱变成了黑的。
地煞阴火顺着石槽地脉倒灌,一路往主殿那边去。偏殿的大梁先着了,柱子一根接一根烧起来,殿顶往下掉。
火顺着石槽爬过廊道,把偏殿跟主殿之间那条道也点着了。刻着人名的兽骨柱烧裂,一根根往外崩。
台子上的法器被烤得炸开,碎片飞了一地。跑去打水的人到了井边才想起井绳早断了。
谢玄右臂上那道血纹跟着热了一下,正中那点白痕又扯开半寸。
主殿方向,一声惨叫穿透了两重宫墙。
“啊——!我的气海!谁动了回生阵!”
嚎声没断。
吊命的那座阵塌了,人陷在废墟里,一声接一声地嚎。
外头彻底乱了。救火的铜锣敲得又急又乱,武祭扯着嗓子喊人,再没人管偏殿这个缺口。
“娘的,偏殿走水了!”
“水!去井里打水!”
“别介,那是阴火,水浇不灭!”
“娘的,火往库房那边去了!”
“都别慌!谁再跑,老子先砍谁!”
廊角挂着一只铜铃,火烧过去,响了两声,不响了。
谢玄没再看那座烧起来的殿。他绕到偏殿后头,踩着断墙翻上那堵三丈高的青石墙。
墙头上落下来一块烧断的木头,他偏头躲开,火星子溅在肩上。
墙外是外城最下头那片棚户,一间接一间的矮棚子挤在一起。偏殿的火光照过来,把巷子里的水照得发红。
他顺着墙头滑下去,落进一条死胡同。
脚底的水溅起半尺高。
嗤。
三把泛着绿光的骨刃从两边阴影里探出来。一把抵住后心,一把横在咽喉前半寸,一把贴着右腰。
胡同那头的烂木堆后头,走出四五个裹着破皮甲的人。
领头的是个壮汉,手里转着一把带倒钩的短刀,露出一口烂黄牙。
“神庙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进污水坑,“老子还当是哪路过江龙来炸庙。”
“闹了半天,是只带着伤、揣着重宝落单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