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眼神骤亮。
夏侯渊嘴角也扬了起来。
爽。
这话是真爽。
不拐弯,不解释,不求稳。
你以为我是来处理违禁马车的?
不。
我是来把刀磨亮的。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北部尉署的几名吏员和差役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瘦削老吏,姓许,名庚,在北部尉署待了二十多年。
他刚到现场,看见被拦下的马车,又听见蹇洪的身份,脸色顿时白了。
“曹公子!”
许庚压低声音,急得额头都冒汗。
“此人不可硬碰!”
曹操看向他。
“为何?”
许庚苦着脸道:“他是蹇氏族亲,禁中有人。北部尉署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是先记名,明日再请示上官。”
“请示谁?”
“这……”
许庚卡住。
曹操替他说了下去。
“请示到最后,名册没了,车痕没了,人也醒酒了。”
“然后北部尉署得到一句话:误会。”
许庚脸色更白。
因为这就是事实。
曹操走到他面前。
“许吏,我问你。”
“北部尉署,是替权贵擦屁股的,还是替朝廷守法的?”
许庚嘴唇动了动。
这个问题太大。
大到他一个老吏根本不敢答。
曹操也没逼他,只是转身看向那些差役。
“你们怕他?”
没人回答。
“怕是正常的。”
曹操淡淡道,“我也怕麻烦。”
“可是怕归怕,刀该出鞘的时候,不能一直当摆设。”
他指向界碑。
“今晚夜禁界碑在这里。”
“犯禁的车也在这里。”
“人证、物证、车痕、酒盏,全都在这里。”
“若北部尉署还不敢拿人,那明日起,洛阳北城的界碑就可以砸了。”
“因为它不是法。”
曹操停顿了一下。
“它只是个笑话。”
这句话落下,几个年轻差役脸色变了。
年轻巡卒眼睛发红。
许庚也慢慢低下了头。
他们在北部尉署多年,见过太多所谓“误会”。
权贵犯事是误会。
宦官亲眷撞人是误会。
士族子弟夜闯民宅是误会。
最后被打的百姓要赔礼,被欺负的小吏要闭嘴,守法的人反倒成了笑话。
如今曹操把这句话说出来,像一把刀,捅开了所有人心里那层结痂的伤口。
许庚深吸一口气,忽然躬身。
“属下许庚,听凭曹尉吩咐。”
一个老吏低头。
后面的差役也纷纷拱手。
“听凭曹尉吩咐!”
声音不大。
但在北街夜色里,像第一簇刚点起来的火。
曹操眼前,天命魏图微微一亮。
【北部尉署初步掌控】
【署中人心偏移:畏惧转为观望】
【国运值增加:五十点】
【累计国运:七百七十点。】
【已调用国运:一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六百七十点。】
【提示:立法之始,先立人心。】
曹操心头一定。
很好。
法不是挂在墙上的。
法要有人敢执行,才算活着。
他抬手。
“拿人。”
许庚脸皮一抽,却还是咬牙挥手。
几名差役立刻上前。
蹇洪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敢碰我?”
他猛地站起来,酒都醒了三分。
“曹操!你今日拿我,明日禁中便有人要你的命!”
曹操看着他。
“我等着。”
夏侯惇一步上前,直接将蹇洪从车上拽了下来。
蹇洪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旁边几个家奴想动,夏侯渊已经按住刀柄,笑得有点冷。
“谁动,谁陪他一起进去。”
家奴们顿时僵住。
曹安看得热血上头。
这才叫当官。
这才叫执法。
不是拿穷人开刀,不是见软柿子就捏,而是谁犯禁,谁进署。
管你背后是谁。
先把你摁下再说。
蹇洪被押起来时,嘴里还在骂。
“曹操,你会后悔的!”
“我告诉你,蹇常侍不会放过你!”
“张常侍也不会坐视!”
“你一个宦官之后,还真把自己当士族清流了?”
曹操原本已经转身,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忽然停住。
北街风声一静。
曹安头皮一紧。
完了。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面袁术提“宦官之后”,差点被曹操当场打成洛阳反面教材。
现在蹇洪又提。
主打一个嫌命硬。
曹操缓缓转身。
他看着蹇洪,忽然笑了。
“宦官之后?”
蹇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仍强撑道:“难道不是?”
曹操点头。
“是。”
“我曹家出身,确实被你们拿来笑了很多年。”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蹇洪下意识问:“什么?”
曹操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我若真是宦官之后,你一个宦官族亲,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装高贵?”
北街瞬间安静。
下一刻,夏侯渊差点笑出声。
曹安低头,肩膀疯狂抖动。
连许庚都险些没绷住。
这句话太损了。
损得简直杀人诛心。
蹇洪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曹操却已经不看他了。
“带回北部尉署。”
“车马封存。”
“家奴登记。”
“夜禁界碑旁碎盏、车痕、酒迹,一并记入案册。”
许庚立刻应声:“是!”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曹尉,不是来混资历的。
也不是被人推出来背锅的。
他是来真的。
北部尉署,今晚要变天了。
半个时辰后,北部尉署灯火通明。
蹇洪被押在堂下,依旧满脸不服。
许庚捧着案册,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曹尉,依律,夜犯禁行,当杖。辱禁碑、纵奴伤人,可加责。”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压低声音。
“只是……此人身份特殊,若当堂用刑,只怕明日禁中问罪。”
曹操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堂中挂着旧法牌,墙角落满灰。
所谓北部尉署,从前大概也曾有过锋芒,只是这些年被洛阳权贵一点点磨钝了。
现在,这把刀该重新开刃了。
曹操看向堂外。
夏侯惇和夏侯渊站在两侧。
曹安守在门边。
几名差役屏息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曹操缓缓开口。
“许庚。”
“属下在。”
“署中可有杖?”
许庚一怔。
“有。”
“几种?”
“这……”
许庚没想到曹操会问这个,迟疑道,“寻常木杖、铁头杖,还有旧年留下的五色棒,只是多年不用了。”
五色棒。
这三个字一出,堂中几名老吏都抬起了头。
夏侯惇眼神也动了动。
曹操当然知道这东西。
历史上的曹操,任洛阳北部尉时设五色棒,禁令严明,杖杀蹇硕之叔,由此名震洛阳。
如今,天命魏图把这一幕提前推到他面前。
那他就不可能演砸。
曹操靠在案后,语气平静。
“取出来。”
许庚喉咙发干。
“曹尉,真要用五色棒?”
曹操看向堂下仍满脸怨毒的蹇洪。
“旧刀不用,会生锈。”
“规矩不立,会死人。”
“既然有人第一夜就想试我曹操敢不敢管,那我总得让他知道答案。”
许庚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人去取。
片刻后,两个差役抬出一只落满灰尘的长匣。
匣盖打开。
五根颜色不同的刑杖静静躺在里面。
红、青、黑、白、黄。
尘封多年,却仍有一种冷硬的肃杀感。
堂中忽然安静得可怕。
与此同时,北部尉署门外,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小宦官脸色煞白,手中举着一枚禁中腰牌,尖声喊道:
“曹操住手!”
“张常侍有话!”
堂中所有人脸色骤变。
蹇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狞笑起来。
“曹孟德!”
“我说过,你动不了我!”
许庚脸色发白。
曹安也心头一紧。
夏侯惇握住刀柄。
夏侯渊眼神冷了下来。
唯有曹操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五根五色棒上,嘴角慢慢扬起。
他没有看门外的小宦官。
也没有看堂下的蹇洪。
只是伸手,从匣中取出那根黑色刑杖。
然后,轻轻一敲案面。
咚。
整个北部尉署,像被这一声敲醒了。
曹操抬眼,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张让的话,明日再听。”
“今晚。”
“先听大汉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