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折扇一挥,大红色的飞鱼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朝着午门的方向走去。
午门外。
气氛悲壮得如同刑场。
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三十多名脱了乌纱帽的言官,排成一排,面对着巍峨的午门城墙。
陈文站在最中间。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双手死死攥着拳头,眼角竟然憋出了两滴浑浊的清泪。
在他看来,今天就是他们这群大雍清流名留青史的日子。只要他们一头撞死在这城墙上,那满大街《皇家日报》上的黑料就会变成子虚乌有的迫害。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把他们当成反抗权臣的烈士,给他们立生祠!
午门外那宽阔的广场边缘,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可是三十多个朝廷大员集体自杀,百年难遇的稀罕景啊!
“诸位同僚!”
陈文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双腿发抖,但依然强撑着大义凛然表情的言官。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凄厉、更加悲愤。
“今日,我等便以这腔热血,溅在午门的青砖上!让陛下醒悟!让天下人看清萧贼的真面目!大雍文脉,宁折不弯!”
“宁折不弯!”
言官们跟着高呼。虽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但气势总算是造出来了。
陈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他咬紧牙关,脚下猛地发力,准备带着头往城墙上撞。
“且慢——”
一声拖着长音的呼喊,硬生生打断了陈文蓄满力的冲刺。
陈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闪了老腰。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
萧景明摇着折扇,带着一队锦衣卫,不紧不慢地溜达了过来。
在锦衣卫身后,还跟着两辆拉满货物的平板马车。马车上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萧景明!你这国贼,还敢来此!”陈文稳住身形,指着萧景明破口大骂,“老夫今日就要血溅五步,你这贼子,就等着背上千古骂名吧!”
“骂名?陈大人言重了。”
萧景明走到陈文面前,笑眯眯地收起折扇。
“本官听说各位大人要死谏,特地来看看。不过呢,这午门广场太空旷了,风又大。各位大人平时在朝堂上养尊处优,这嗓门啊,实在是不够洪亮。”
萧景明转身,冲着身后的马车招了招手。
“皇上体恤各位大人。怕你们临死前喊的那些忠言逆耳,老百姓听不清楚。特意让本官给你们送点‘大宝贝’来。铁牛,发下去!”
“得嘞!”
铁牛应了一声。
他大步走到马车旁,抓起一个足有半尺长的铁皮喇叭筒。
这玩意儿是萧景明昨晚画了图纸,让宋天工用废铁皮连夜敲出来的简易扩音大喇叭。虽然做工粗糙,但扩音效果绝对杠杠的。
铁牛走到陈文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大喇叭硬塞进陈文的手里。
“拿着!萧大人赏的!”铁牛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
锦衣卫们如法炮制。不到片刻,三十多个言官手里,人手一个铁皮大喇叭。
陈文抱着怀里这个冷冰冰、沉甸甸的铁疙瘩,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大喇叭,再看看对面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萧景明。脑子里的那根筋彻底转不过弯来了。
死谏不应该是悲壮的吗?
不应该是官兵来阻拦,他们誓死不从,然后在拉扯中撞墙吗?
发个大喇叭是什么意思?
“萧景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文的手抖了一下,大喇叭差点掉在地上。
“意思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