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交出小道官。”
碎骨牌里的哑声拖着尾音,贴着村口泥水爬开。火把晃了两下,抱孩子的妇人往门后缩,石林虎的斧刃压低,正对那块裹在兽皮里的骨头。
石昊扶着李玄度,听到“小道官”三个字,立刻把人往身后一扒拉。
“谁要交?你出来,我把你交给兽栏。”
骨牌里的人没有回他。
那半块骨牌又咔了一声,裂纹往狼头纹上爬,里头传出短促骨哨。村外林线里,几只夜鸟扑起,很快又没了声。
石云峰抬手。
“火把别往外走,猎手守门,妇人带孩子进祖屋。”
石林虎没挪。
“族长,狼村敢把牌递到咱村口,这是把脸踩过来了。”
“脸能捡,命捡不回。”
石云峰的杖尖点在泥里。
“守门。”
石林虎胸口憋着气,转头喝道:
“按族长说的做!断栏补上,别让牲口乱跑!”
猎手们散开,搬木桩的搬木桩,扶伤人的扶伤人。石昊还盯着骨牌,手臂挂着血,掌心全是兽毛和泥。
“玄度哥,你说话啊。”
李玄度把手从他肩上抽回。
“先别碰牌。”
“它都骂到村口了。”
“骂人不用赔命,碰错会。”
石昊低头看自己踩进泥里的脚,又看骨牌。
“那它挺会挑便宜。”
李玄度没有笑。
骨牌传声,是威胁,也是试探。对方隔着林子递话,不露面,不给全名,留半块牌在手里。若石村追,进林吃亏;若石村交人,村心散;若李玄度怒而反咒,骨牌里藏的血线便能咬他符路。
狼村这手不蠢。
他们要的也许不是他的人,是要石村乱。
李玄度蹲下,用一根断矛挑开兽皮边角。骨牌裂缝里冒出灰气,灰气不散,聚成半个狼头。狼头的另一边空着,像被刀削掉。
石林虎凑近。
“这是狼村祭骨牌。以前换盐时见过,狼头完整才算族牌。这半个......”
“分牌。”
石云峰接上。
“狼村猎队出门,会带分牌。主牌留村里,分牌能传哨,也能驱兽。”
石林虎看向李玄度。
“听见没,名有了。”
李玄度用断矛把骨牌翻了个面。
背面除了狼头纹,还有三趾细痕。那痕藏在血垢里,方才大力天丁拔牌时才露出来。湿土味从裂缝里往外冒,混着夜兽血腥,压得人鼻腔发堵。
他不能把“狼村”整村写进册。
半块分牌能定持牌者来自狼村,不能定全村共罪。石林虎要的是杀回去,村民要的是出口气。可黑册不会收“出口气”。
李玄度道:
“骨牌属狼村,持牌者未名。狼村可入线,不可定全村罪。”
石林虎一把攥住斧柄,斧柄上的血被捏出一串小点。
“他们驱兽冲村,娃儿差点被咬,你还替他们分那么清?”
李玄度抬头。
“我替石村分清。”
石林虎的火被这句话堵住。
石云峰看了李玄度一眼。
“你要怎么做?”
“封声,反溯。”
“在哪做?”
“北坡旧祭台。”
石林虎立刻反对。
“不行。旧祭台刚试箓,你刚召了那大个,脸色都快压不住了。再把这邪牌拿上去,台裂了咋办?”
李玄度用兽皮重新裹紧骨牌。
“村口封不住。它能借血叫第二次。”
石昊插嘴。
“那就把它砸碎。”
李玄度看他。
“你砸。”
石昊抬手,拳头举到一半,又停住。
“你说得这么顺,我总觉着有坑。”
李玄度道:
“碎了,另一半主牌会收回血音,反溯断。”
石昊把拳头收回来。
“还好我脑子今天没全拿去长力气。”
石林虎没好气。
“你哪天长过脑子?”
石昊反驳。
“我昨夜守阵还分兽奶。”
李玄度抱着骨牌往北坡走。
“那三口还没给。”
石昊提着火把跟上,立刻装没听见。
从村口到北坡不远,可这段路今夜走得很慢。猎手在两侧举火,火光照到泥里的兽蹄印、石昊犁出的沟、凶兽骨甲碎片。每一处都在提醒村里人,刚才那头兽差点撞进屋门。
石云峰走在李玄度身后半步。
“玄度。”
“族长说。”
“若狼村真来要人,你打算让村子替你扛?”
这话说得平,没有责怪,却比石林虎的火更难接。
石昊先炸了。
“族长,玄度哥是咱村的人!”
石云峰看着他。
“我问他。”
石昊嘴巴动了动,憋回去,火把却举得更高,像要把李玄度前面的路照亮。
李玄度脚步未停。
“我不让石村替我扛私仇。若因我引祸,我走出村口接。”
石昊急了。
“你走哪去?我也去!”
石云峰杖尖在石阶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