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牌被青黑巨手扣住的刹那,披甲凶兽转头扑向村口的孩子。
石昊脚下泥沟炸开,两只手还抱着兽角,整个人被拖着横移三步。石林虎提斧要截,斧背刚碰上骨甲,虎口又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孩子进屋!”
石云峰的木杖点在地上,嗓子压得发哑。
村口几个孩子被妇人往后拽,一个小的摔在门槛边,膝盖磕破,哭声刚冒头,披甲凶兽腹下那块碎骨牌亮了一下。
它脖颈扭成怪角,硬从石昊怀里挣出半尺,朝那哭声撞去。
石昊一脚踩进泥里,双臂勒住兽颈。
“你还想咬人?”
凶兽不叫,骨甲下的肉一鼓一鼓,血从甲缝里渗出,落地后变成暗红小点。骨牌在燃它的血,也在抹掉它的疼。
石昊脸颊被甲片刮出血线,仍不松手。
“玄度哥,快点!这家伙不怕疼!”
李玄度站在青灯旁,左手按符,右手悬在半空。
青黑巨手只扣住骨牌边缘,没有抽出。
石林虎看得急了。
“玄度,你还等啥?再等它撞进人堆了!”
李玄度没有转头。
“它往孩子去,是有人在催。催得越狠,线露得越多。”
“线?”
石林虎咬着字。
“咱村娃儿命是线?”
李玄度听出这句话里的火气。
石林虎不是怕他,是怕他把村人当祭符。猎户的账很直,孩子在前,规矩在后。换成他自己站在石林虎那边,也会先怀疑这个坐在灯旁的小道官脑子坏了。
李玄度指腹压住符尾,掌心旧裂口被纸边割开。
他心里盘算得很快:现在抽牌,能救眼前,却只能定凶兽食人。再等一息,骨牌催杀孩童,驱兽害幼成案。背后人不露面,也要在骨牌里留下半截责线。石昊能不能顶住,是唯一缺口。
他看向石昊。
“还能撑几息?”
石昊两脚插进泥里,兽角顶得他肩头咯响。
“你需要几息,我就撑几息!
李玄度道:
“三息。”
石昊憋出一句。
“你是真会省人。”
骨牌再亮。
披甲夜兽的骨甲贴上血色,甲片边缘翻起,几根石矛扎上去,矛头断成两截。一个猎手被尾巴扫倒,滚到兽栏碎木里,半天爬不起来。
村民那边有人喊。
“别搞符了,先逃!”
“旧祭台刚试过,又招这东西,怕是压不住!”
“林娃儿,收手吧,别把村口毁了!”
话一出口,石云峰回头扫了一圈。
老人们闭嘴,可粗重的喘气仍压不下去。
李玄度听见了,也收下了。
信一件新的东西,靠嘴不够。试箓给他们看见童子扫灰,披甲凶兽就紧跟着冲村,换哪个村的老人都得犯嘀咕。幕后这一下,打的不是兽栏,是石村对他符令的信。
骨牌第三次亮起。
小孩哭声更响,夜兽头骨扭动,嘴里断齿磨着血沫。石昊被顶得后退,脚跟碰到门槛边的柴捆。
李玄度抬脚,按七星位落入泥水。
泥面被罡步踏出浅痕。
青灯灯芯一压,灯火贴着地滚向兽腹。五雷核罪符上的赤线钻入骨甲甲缝,顺着血路攀到骨牌里。
骨牌中那滴干黑血被逼出,三趾痕浮在表层,边缘另有半圈狼头纹,却缺了一块,接不上。
李玄度开口。
“驱兽害幼,罪分两案;兽先伏,幕后另审。”
这句落下,村口那些嚷逃的人停住了。
石林虎握着斧柄,盯住骨牌上的半圈狼头纹。
“幕后另审?”
“有名再审。”
“现在没名?”
“骨牌有半名。”
石林虎牙缝里挤出声。
“半名不能杀?”
李玄度道:
“半名杀错,追来的就是全村仇。”
石林虎胸口起落,终究没再逼他。
“那先把这畜生按死。”
李玄度左手换诀,食指与无名指交叠,掌心血落在符上。紫府北极驱邪院内,未燃的四盏灯中,北角那盏冒出青火。院门被推开一尺半,门后青灰锁链拖过地面,发出沉钝响声。
三十六行法童子缩在院墙两侧,小帚小锁齐齐垂下。
一道比先前抓鬼巨手更完整的身影,从门后探出肩背。
高冠不全,甲片残缺,胸前符箓有半张未显。那神将虚影伸出两臂,一臂缠锁,一臂持木枷,脚还留在门后,身子只过门槛三分。
李玄度喉间泛起干涩,气血被紫府往里抽。
他不能全召。
正九品大判官的门还没真开,试箓只借了九品五雷判官底子。强行牵出洞天层次的大力天丁,轻则紫府院墙裂,重则旧祭台锚点受伤。
可凶兽已入村,案已成。
“北极驱邪院。”
李玄度双指向下点去。
“大力天丁捉鬼将崔舒宣,虚影听令。”
村口风压贴地而走,黄狗全缩到柴堆下,喉咙里哼声断断续续。石昊头发被吹得乱飞,他抬头看着李玄度身后那尊青黑巨影,嘴半张着,手上还没松。
“玄度哥......你昨儿说没有吃的,原来藏了这么大一个?”
李玄度没空回他。
大力天丁虚影跨过青灯,一手按住披甲凶兽头颅。
那只手掌落下,凶兽四蹄陷进泥里,兽颈咔咔作响。它还要挣,骨牌狂亮,血沿甲缝喷出,甲片一块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