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李玄度停在北坡台阶下。
石云峰的意思,他听得懂。族长不怕他硬,也不怕他冷,怕他把“护村”说成一句漂亮话,到头来一走了之。狼村要小道官,交不交都要给村人一个活路。
李玄度转身。
“我会把狼村拉进案里,让他们动一次,留一次证。石村守门,不夜袭,不追林。若他们围村,我先站村口。”
石云峰问:
“若他们不动,只堵猎路?”
“我去谈。”
石林虎冷笑。
“跟狼村谈?他们嘴里一半肉,一半骨头,哪句能信?”
李玄度道:
“信不信另算。敢递状,便要敢入案。”
这句落下,石云峰没有再问。
“上台。”
旧祭台上,青灯只剩灯芯小火。南角祖血仍沉在台纹里,李玄度把骨牌放在北角,离南角三尺。净煞白灰还有三堆,先前用去一些,此刻被他以指尖拨成半圈,圈口朝村外。
石林虎站在台阶下。
“白灰够?”
“不够也得用。”
石昊蹲在旁边。
“我有兽奶。”
李玄度看他。
“你打算拿兽奶画符?”
石昊抱紧罐子。
“我就说说,别真惦记。”
李玄度把五雷核罪符压在白灰圈口,青灯放在骨牌上方。掌心裂口又渗血,他没有用血画符,只用断矛尖蘸了白灰,在骨牌周围点了七下。
紫府里,无字黑册翻到第二页边缘。
披甲夜兽食人案已定,页角有功德清气沉下,极少,却真切。大力天丁留下的脚印还在院中,未散。北角未燃灯旁多出一粒青灰,像种子。
李玄度没有去碰那粒青灰。
现在贪收益,容易把骨牌反噬引进紫府。先办眼前。
他屈指敲青灯。
“封声。”
灯火落在骨牌裂缝上。
骨牌里的哑声又起。
“交出......”
符火一钉,后半截被压回裂缝。
骨牌内壁浮出一片模糊影子。不是人脸,只是火光、木栏、几道立着的兽骨,还有半面挂着狼牙的牌。影子摇晃,随即往一处山口收缩。
石林虎上前半步。
“那是北边山口。”
李玄度道:
“只到山口。”
石云峰盯着影子。
“主牌不在那里?”
“未必。”
石昊皱着鼻子。
“这牌也太滑了,骂人挺清楚,找人就装哑。”
李玄度把符火又压下一分。
骨牌裂纹里,半圈狼头纹被青灯火钉住,三趾细痕却从火边缩走,钻进裂缝更深处。湿土味在台上扩开,旧祭台北角的青色柳痕轻轻亮了一下,把那味道拦在白灰圈内。
李玄度看见白灰圈边缘多了一个小黑点。
他用断矛挑起,那点黑砂粘在矛尖,形如鸟爪,入手带湿土。
黑潭泥?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按住。
证不够。湿土味和鸟爪砂只能记线,不能入册。
李玄度把黑砂封进骨片袋,没让旁人碰。
石云峰看他动作。
“有新东西?”
“湿砂。还不能定。”
石林虎压着嗓子。
“和狼村没关?”
“现在有关的只有半块骨牌。”
石林虎用力吐了口气。
“你这话听着真憋。”
“憋比错好。”
骨牌传声被封,村口远处的骨哨应声断掉。旧祭台周围的风也小了,火把终于能直起来烧。
李玄度把骨牌收进青灯旁的小石匣,用白灰封口。
“今晚不追。猎队守三处门,别出村界。孩子睡祖屋。”
石昊立刻道:
“我守村口。”
“不准单独出村。”
“我就站门里。”
“不准跨栏。”
石昊把脚往后挪半寸。
“这样行吧?”
石云峰看着两个孩子,沉沉道:
“林虎,带人轮守。小不点,你跟玄度回去包伤。”
石昊不服。
“我伤小,他伤大,应该我守。”
李玄度道:
“你明天还要搬三缸半水。”
石昊瞪着他。
“狼村都要人了,还搬?”
“村规没撤。”
石昊胸口的气一下塌了。
石林虎忍不住笑出半声,又咳住。
夜到后半,村里屋门全关,只有村口火把一排亮着。骨牌被青灯火封在石匣里,偶尔还会敲一下匣壁,声音小得像虫啃骨。
石昊坐在旧祭台边,看着李玄度包掌心。
“玄度哥。”
“说。”
“若他们先动手,我能不能第一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