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志，”陈一鸣心里一动，拱手道：“您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干事摆摆手：“谈不上情。我也就是看不过老韩那副做派，正经做买卖的人，凭什么受他拿捏？”

三天后，批文下来了。

县食品公司盖章的《卤味联营生产批文》，红彤彤的，落在陈一鸣手里。章程还是原来的章程，利润对半，老汤引子，一字未提。

许春来捧着批文，眉开眼笑：“陈掌柜！批文下来了！咱跟县食品公司联营，往后这卤味，是‘国营’的了！”

“联营，不是归公。”陈一鸣把批文收好，“汤还是咱的汤，手艺还是咱的手艺。公司出厂房设备，咱出老汤技术，两下里搭伙，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联营的章程，是这么定的：县食品公司在城东的副食品厂里，腾出一间车间，配上两口大锅、几台案板，作为联营的卤味车间；一鸣食品坊出老汤、出配方、出师傅，负责教县食品公司的工人卤制；货由县食品公司的销售渠道走，利润对半分成。第一批联营卤味，定在芒种前后上市。

老葛头看过章程，啧啧点头：“这章程写得明白，权责清楚，往后就是打官司，也挑不出毛病。一鸣，你这脑子，天生是做买卖的。”

陈一鸣道：“不是我脑子好。是我师父教得好，他说，做买卖，先立规矩，规矩立住了，买卖才能长久。”

“那咱的摊子，越铺越大了！”钱富贵搓着手，“镇上的食品坊、县城的南街分号，再加上县食品公司的联营，一鸣哥，照这么下去，咱真要把买卖做到省城去了！”

“省城，”陈一鸣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又想起廖师傅病床上那句话，“你带着它，替我进省城看看”。

他道：“会去的。迟早会去的。”

批文下来的当天傍晚，苏父托人捎来一句话：“批文到手了，好事。定亲的日子，我跟你伯母商量了，五月二十，是个好日子。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五月二十，定亲。

陈一鸣站在县城的街头，看着西边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这一世，他的日子，正一步一步，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晚上，老葛头翻着新到的《省食品行业简报》，忽然“咦”了一声：“一鸣，你来看，省展销会的参展要求，出来了。头一条：参展单位，得在展前备足三千斤以上的货，统一包装，统一标牌。第二条：展销会头三天，现场开锅，现卤现卖，供评委和参观的人尝。”

“三千斤，统一包装，”陈一鸣接过简报，看了一遍，心里默算了一下，“咱镇上的食品坊加县城的南街分号，一天满打满算，卤得出两百斤。三千斤，得备大半个月。”

老葛头道：“得提前备。八月十六的会，七月里就得把货备齐。冰窖、冷库，县食品公司联营那边，倒是能借，可包装、标牌，得咱自己张罗。”

“葛叔，”陈一鸣放下简报，“明儿起，咱就按省里的规矩来，先把标牌设计出来，再去县印刷厂印包装纸。三千斤的货，七月十五前，备齐。”

老葛头笑道：“行。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再干一回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