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开着半扇,能看见虎妞蹲在院子里跟猫玩,周秀兰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苏桂兰进进出出地端菜摆碗。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有说有笑的。
虎妞的笑声隔着院墙飘出来,脆生生的,像一把小刀扎在许青青心口上。
她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直到苏桂兰起身收碗时才转身走了。
回到老槐树巷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进门便笑着问王秀芝晚上想吃什么。
王秀芝没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哼了一声说想喝粥。
许青青应了一声去灶台生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嘴角那抹笑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青青在老槐树巷的偏厦里又熬了几天,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
王秀芝的肚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差。
她白天哼哼唧唧地嫌这嫌那,晚上睡觉翻个身就要骂人,把许青青和徐建军折腾得够呛。
徐建军白天出去晃悠,晚上回来喝酒,喝多了就摔东西。许青青夹在这母子俩中间,像块被两头碾的破抹布。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始终没有松。
许玲玲是她亲堂妹,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的,凭啥现在跟在苏桂兰屁股后面转?
她得把许玲玲拉回来。
只要许玲玲站在她这边,苏桂兰的底细就能一条一条摸清楚。
那天下午许青青揣了两个从供销社买的柿饼,去了军区大院门口。
她没有进去,托门卫给许玲玲递了个口信,说她娘身子不舒服,让她得空去老槐树巷看看。
许玲玲下了缝纫课之后果然来了。
她挎着个小包袱,站在偏厦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屋里只有许青青和王秀芝在,才磨磨蹭蹭地走进来。
“姐,我娘怎么了?”
“先坐。”许青青把柿饼递过去,脸上挂着笑,“娘没事,就是想你了,让我叫你过来坐坐。”
许玲玲接过柿饼没吃,攥在手心里低着头。
许青青打量着她,小姑娘这些天在苏家养好了些,脸上有肉了,气色也红润了,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是周秀兰给她改的。
许青青看着那件棉袄,心里泛酸。
“玲玲,姐问你句话,你老实跟我说。”
许青青坐到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在苏家这些天,苏桂兰待你怎么样?”
“挺好的。”许玲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那儿?”
许青青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姐这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是我亲堂妹,你不帮我,谁帮我?”
许玲玲攥着柿饼不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许青青看在眼里,又添了把火。
“你忘啦?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谁替你出的头?你娘打你的时候,是谁护着你?玲玲,姐现在落了难,你就忍心看着姐一个人在这破屋里熬着?”
许玲玲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柿饼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许青青,嘴唇哆嗦着。
“姐,我不是不帮你……可桂兰姐她真没做什么对不起咱们的事。那封电报的事是你先……”
“你闭嘴!”
许青青的声音猛地尖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那件事不许再提了。你记住,是苏桂兰抢了我的东西,她抢了我在苏家的位置。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往后苏桂兰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来告诉我。不让你干什么,就是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