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青从妇联出来时,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
她原本打算得好好的。
妇联里人多嘴杂,只要她提起苏桂兰“来路不明的物资”和“作风问题”,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娘一定会传得满城风雨。
可她刚开了个头,就被一个姓刘的大姐堵了回来。
“你说苏桂兰投机倒把?你有证据吗?人家在缝纫班帮了多少人你不知道?供销社的活计也是赵老师亲眼看着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你空口白牙说这些,安的什么心?”
刘大姐嗓门大,一嗓子嚷得半个屋子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许青青脸上挂不住,支吾了两句就退了出来。她站在妇联大门口,攥着篮子的指节发白,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她在镇上人生地不熟,从前在苏家时还有些体面,如今离了苏卫国,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妇联那些婆娘认的是苏桂兰的好,谁认她许青青?
她往老槐树巷走,脚步越来越沉。
走到巷口时她停住了,没进去,靠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
巷子深处飘来王秀芝哼哼唧唧的叫唤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许青青闭了闭眼,拎着篮子拐去了镇东头的小酒馆。
徐建军果然在里面,面前摆着半碗地瓜烧,人已经喝得半醺了。
许青青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了碗热水,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建军,我问你件事。苏桂兰那枚肩章,你当真看见上面刻了字?”
徐建军眯着眼看她,酒气喷过来,“看见过,七四九,还有个林字。我当时在孟屯她屋里翻东西时看到的,那丫头藏得紧,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她发现了。”
许青青心里有了底,面上不动声色。
“你说那肩章要是落到部队的人手里,苏桂兰会怎么样?”
徐建军忽然警觉起来,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许青青语气淡淡的,“我就是觉得,你娘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手里没钱没粮的,总得想个法子弄点东西,苏桂兰藏了那么多宝贝在手里,咱们拿不到,可有人拿得到。”
徐建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
“你有主意了?”
许青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去打听打听,七四九部队后勤处有没有跟林劲松不对付的人。你把肩章的事透给他,他自然会去查。查出来什么,跟咱们没关系,查不出来什么,苏桂兰也得脱层皮。”
徐建军想了想,把桌上的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行。不过这事你不能出面,我去找个人递话,周麻子在镇上认识的人多,让他去办。”
两个人凑在酒馆角落里商量了半天,定下了法子。
许青青从酒馆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裹紧棉袄往老槐树巷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苏桂兰以为把许玲玲拉过去就万事大吉了,那就让苏桂兰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手段。
可许青青没想到的是,周麻子那边刚把话递到部队,就被林劲松的人截住了。
小周把那张纸条从后勤处的废纸篓里捡回来,交到林劲松手上。
林劲松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徐建军的笔迹,让通信员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去了老槐树巷。
徐建军不在,王秀芝挺着肚子在炕上哼哼,一问三不知。